潘崇连忙压下坠落后的眩晕与慌乱,迅速稳住身形,抬手轻轻拂去肩头沾染的碎石尘土,凝神敛气,警惕万分地抬眼打量四周所处之地。
这并非墨玉镇煞大阵的腹地任何一处区域,而是一间独立封闭、与世隔绝的古墓配属耳室。
耳室格局方正规整,四壁由整块平整光洁的青灰条石严丝合缝堆砌而成,墙面素净朴素,没有繁复诡秘的巫道壁画,没有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没有阴邪诡异的雕饰纹样,干干净净,落落沉寂。耳室空间不算宏大,却足够宽敞通透,穹顶由天然岩层穹拱自然形成,岩面粗糙古朴,凝结着万年沉积的细微尘沙,却无滴水阴湿之态。
地面由完整的青灰色石板拼接铺就,石板纹理古朴厚重,干燥微凉,没有墓道常见的腐殖淤泥、朽骨残屑、阴湿苔藓,只有一层薄薄的岁月浮尘,静谧安然。耳室墙角左右两侧,各自静静伫立着一尊通体石质雕琢的古俑,石俑身形古朴,神态沉寂肃穆,衣纹简约大气,面朝耳室中央静静而立,宛若亘古守护此地的沉默卫士,万年不动,万古无言。
整间耳室空气之中,没有大阵那种狂暴桀骜的洪荒煞气,没有阴灵怨魂的阴冷戾气,只有一股淡淡的陈旧土腥、岁月尘封的古朴气息,静谧得近乎死寂,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凶险、罡流与煞雾。
耳室唯一的出入口,便是他方才坠落而下的那道岩层暗缝。此刻暗缝边缘因地面震荡滑落大量碎石,已然被半掩封堵,缝隙狭窄幽暗,透过缝隙隐约还能听见大阵内部远远传来的微弱能量轰鸣与岩层震颤余波,却再无半分罡风、煞能、乱流能够穿透缝隙涌入这间耳室。
潘崇瞬间心中了然。
自己竟是在煞能暴走、身形被卷坠崖的意外之下,机缘巧合坠入了这座古墓一处脱离镇煞大阵整体格局的独立隐秘耳室。
这间耳室像是古墓建造之时特意预留的一处僻静隔间,天然形成一道无形的空间屏障,彻底隔绝了墨玉镇煞大阵的能量流转、煞脉循环、禁制覆盖范围,自成一方封闭安静的小天地。躲过了被罡风卷走、孤身困入大阵迷局的凶险,却也彻底与老主持、林子墨、沈知行、苏清鸢一行人彻底隔绝开来,孤身一人落在古墓深处无人知晓的隐秘角落。
短暂定神之后,潘崇立刻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担忧与焦灼,瞬间收敛周身所有气息,双脚稳稳立定在耳室中央,身形纹丝不动,敛息凝神,半点不敢妄动。
他深谙古墓秘境的亘古凶险,越是看似平和安静、毫无杀机之地,往往越暗藏不为人知的隐秘禁制、蛰伏邪祟、致命陷阱。这间耳室突兀出现,隔绝大阵凶煞,静谧得太过反常,看似安稳避险,实则吉凶难料。他没有贸然上前撬动暗缝碎石、试图重回大阵腹地寻找同伴,也不敢随意伸手触碰墙面石质、墙角古俑摆件,更不敢在耳室内四处踱步探查、摸索边角隐秘。
此刻同伴离散、大阵暴走、前路未知、孤身无援,稍有轻率妄动,便有可能触发耳室暗藏的隐秘禁制、惊动暗处蛰伏的诡异存在,陷入更深的绝境。唯有固守原地、不动不摇、敛息守神、静观其变,不触碰、不探查、不游走、不喧哗,才是当下唯一稳妥的求生之道。
潘崇目光如炬,警惕万分地缓缓扫视耳室每一处墙面、每一寸地面、每一尊石俑、每一处岩角阴影,身心紧绷到极致,灵台清明,固守原地,静静伫立在孤室中央,不敢有丝毫轻率举动,默默等候局势变化,期盼渺茫的重逢生机。
而这间偏僻隐秘的古墓耳室,本就坐落于古墓阴脉偏隅死角之地,远离整座古墓主线灵脉、阳气环流脉络。如今潘崇孤身滞留此处,彻底脱离了墨玉镇煞大阵乃至整座古墓主流的阳气覆盖范围,耳室之内阳气日渐稀薄匮乏,阴晦凝滞的地底阴气缓缓弥漫滋生,阴阳失衡、气场孤绝,虽暂无即刻的杀机,却如同被整片古墓格局彻底隔绝在外的孤绝囚笼,与世隔离,阴阳相悖。
与此同时,墨玉镇煞大阵腹地之内,地脉煞能暴走依旧没有丝毫停歇之势,罡风依旧纵横肆虐,煞雾依旧翻涌遮天,岩层依旧持续震颤,整片空域仍旧处在混乱狂暴、杀机四伏的绝境状态。
老主持凭借自身深厚禅道修为,在漫天罡流煞雾之中稳稳守住身形,周身禅光结界坚韧不散,任凭周遭能量洪流连绵冲击,自始至终稳如磐石。他灵识竭力尽数铺展,冲破狂暴煞雾与乱流的阻隔,在偌大的大阵腹地之内细细搜寻离散四人的气息踪迹。
以他通透天地的灵识感知,清晰感应到林子墨、沈知行、苏清鸢三人生命气息都依旧稳固存续,并未陨落消亡,只是各自被困在大阵不同的迷局区域、煞能死角、岩层迷宫之内,被阵中迷纹锁困、煞能缠体、路径迷惑,进退维谷、脱身无门,身陷各自的险境困局之中,只能艰难自保,无力自行闯出大阵。三人皆是遇险被困、身遭困顿,却都保全性命,未有性命之忧。
唯独潘崇的气息,如同凭空消失一般,彻底脱离了大阵灵脉感应范围,被隔绝在一处独立封闭的空间之内,气息微弱疏离,与整片大阵气场彻底割裂。
老主持心底瞬间洞悉全盘局势,眉头微凝,神色越发沉肃。
眼下局面棘手万分、进退两难:大阵煞能暴走未平,罡流依旧肆虐,三人分困阵中各处迷局险境,孤立无援、日渐消耗;潘崇独落偏僻耳室,脱离古墓阳气主脉,身处阴晦孤隅之地,长久滞留必定被阴气侵体、气机衰败;整座大阵格局紊乱、能量失控、禁制异动不断,若是迟迟不能寻到生门出路,所有人都将被困死在这座地底绝阵之内,耗尽心神、生机枯竭。
他心底权衡利弊、思忖轻重,瞬间做出决断:眼下最首要的要务,绝非分散精力四处盲目寻人。大阵混乱无边、罡流凶险莫测,一旦自身分心游走搜寻,非但难以寻人,反而有可能深陷阵局,到时候无人引路、无人破局,被困众人只会彻底葬身古墓。唯有先倾尽心力勘破大阵格局、推演阵机脉络、寻得生门节点、打通墓外安全出口,先行将被困的苏清鸢、林子墨、沈知行三人带出险境、脱离古墓,日后再寻机缘折返,探寻潘崇下落、破解耳室隔绝之局,才是唯一稳妥周全的选择。
打定主意,老主持不再犹豫,收敛多余杂念,凝神定气、沉下心神,将全部心力投入勘阵寻路之中。
他依旧刻意收敛自身大半禅道威势,不强行以神通碾压阵局、劈开路径,依旧步步推演、层层勘察、耐心辨析,凭着一路穿行数重玄关时默默熟记的古墓整体格局、地脉灵脉走向、符文禁制脉络、九宫八卦排布规律,在混沌迷蒙、罡流肆虐、石柱林立的大阵腹地之内,小心翼翼穿梭绕行。
他避开横冲直撞的巨型煞能洪流,绕开旋转吞噬的罡风涡流,辨析林立镇煞石柱的符文明暗起伏,推演九宫八卦方位的轮转变幻,对照地底灵脉的隐伏起伏节奏,一点点排查生门契机、测算阵眼节点、辨析安全路径。
过程艰难繁复到了极致。狂暴的地脉罡流连绵不绝冲击着他的禅光护罩,每一步前行都要耗费心神抵御气浪撕扯;阵中暗藏的迷幻灵纹时不时扭曲空间、误导方位、制造虚假路径,一次次干扰他的判断与前行;岩层不断滑移、裂隙悄然开合、煞雾遮蔽视野,处处都是暗藏的阻滞与陷阱。
老主持耐住心性、不急不躁、步步为营,不受周遭狂暴局势干扰,不被漫天煞雾迷乱心神,隐忍周旋、冷静推演、反复勘算,避开一处处凶险、冲破一道道煞能封锁、识破一层层迷阵幻象,耗费无尽心神、消耗自身气机、费尽百般心思,在混乱无序的绝阵之中艰难摸索、细细求证。
不知耗费多久时辰,历经重重阻滞、反复勘算、迂回绕行、强行冲破数道煞能禁制封锁之后,老主持终于在大阵西北乾位一隅,寻到了那处被厚重煞雾层层遮蔽、被隐匿符文牢牢封禁的大阵生门出口。
那是一道狭窄陡峭的天然岩质甬道,通道蜿蜒向上,连通古墓外层山体脉络,径直通往墓外山野天地。甬道入口被浓稠如膏的禁制煞雾牢牢封锁,表层还覆着数道隐形镇煞符文锁闭,灵光内敛、隐而不发,若是寻常之人即便走到近前,也根本无法察觉生门所在,更无力破解封禁、开启通路。
老主持驻足生门入口之前,神色沉静肃穆,缓缓抬手结起精妙禅印,口中低吟古朴渡厄禅咒。周身莹白禅光缓缓升腾流转,化作温润坚韧的清光涟漪,不急不躁、循序渐进地向着甬道入口笼罩而去。
禅道气韵柔和却蕴含无上破禁之力,一点点消融封锁入口的禁制煞雾,抚平流转隐匿的镇煞符文,化解阵机残留的锁闭之力。整个开通过程缓慢而沉稳,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爆发,没有凌厉霸道的神通宣泄,唯有禅气静静浸润、慢慢化解,耗费良久功夫,终于彻底破除所有封禁,打通了这条通往墓外的唯一安全生路。
甬道入口煞雾散尽、符文敛光,露出通畅无阻的陡峭石阶通道,外界山野清新通透的天地气息顺着甬道缓缓流淌而入,冲淡了阵中沉郁暴戾的洪荒煞气,给这片死寂凶险的地底绝阵带来一丝生机暖意。
通路既开,老主持不再耽搁,转身再度踏入大阵混沌雾色之中,凭着灵识清晰感应到的气息方位,穿梭避开依旧肆虐的罡流煞雾,逐一寻到被困在不同区域的苏清鸢、林子墨、沈知行三人。
三人被困阵中许久,早已被连绵不绝的煞能侵蚀、迷局纠缠折腾得身心俱疲、神色憔悴、气机耗损严重,深陷绝境之中,早已无力自行闯出重重迷阵。见到老主持寻来,三人如同见到救命浮木,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依托。
老主持无需多言宽慰,抬手分出三道淡淡禅气,分别萦绕护住三人身周,替他们抵御周遭残余的煞能侵袭、稳住紊乱气机、宁定动荡心神,随后引着三人,循着已然开辟稳妥的生门路径,避开依旧乱窜的罡风涡流、绕开暗藏的阵眼陷阱,稳步朝着甬道出口缓缓撤离。
一行人踏着陡峭石阶,顺着蜿蜒向上的岩质甬道稳步前行,一步步远离墨玉镇煞大阵的混沌凶险,远离古墓腹地的幽暗死寂,一路向上,渐离地底阴晦,靠近外界天光。
不多时,甬道尽头透出明亮的天光与山野清风,四人先后迈步踏出甬道,稳稳踏足墓外开阔清幽的山野林地之间。
清风拂面、天光洒落、草木清新、灵气环绕,彻底远离了地底古墓的阴寒、煞气、昏暗与杀机。老主持带着苏清鸢、林子墨、沈知行三人安然脱身,成功冲出上古巫祭古墓的禁锢凶险,立于山野之间,暂且安稳无虞。
唯有潘崇,依旧孤身一人,静静伫立在那间隔绝大阵、阴晦孤绝的古墓耳室之内。
他依旧固守原地、不敢妄动,不知大阵暴走已息,不知同伴已然脱险离墓,不知自己已被独自遗落在古墓深处偏僻角落,依旧在静谧死寂的孤室之中,警惕伫立、默默守候,与外界阴阳相隔、音讯断绝,被这座诡秘莫测的上古巫祭古墓,悄然分隔于一内一外、一孤一安的两地之间。
墓内大阵余波渐渐平复,煞气缓缓内敛,岩层震颤慢慢停歇;墓外山野风清日朗,草木摇曳,天地安宁。老主持立在山野之间,回望古墓幽深入口,眼底藏着无人能懂的深沉思虑与隐晦筹谋,神色淡然无波,却已然将古墓所有玄关格局、禁制脉络、人员离散局势尽数了然于心,默默埋下无人察觉的隐秘心思,静待后续时局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