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有老主持在前引路,周身内敛的禅气隐隐散逸出淡淡清韵,悄然抚平四人识海的躁动恍惚,稳固灵台清明;再加玄枢钥暗中护持、四人各自凝神守心、克制执念,方能稳稳抵御万千幻纹的惑扰,一步步安稳深入长廊腹地。
前行数里有余,踏入长廊中段核心区域,周遭天地气机陡然剧变,符文禁制的威慑之力骤然暴涨数倍不止。
两侧石壁的符文灵光由原本的淡金温润,骤然转为炽白刺目,岩壁灵纹蠕动衍化的速度陡然加快数倍,虚空飞丝流光纵横交错、漫天盘旋,层层幻境叠加嵌套、景中生景、幻里藏幻,让人眼花缭乱、心神摇曳。穹顶垂落的符文光幕变得越发厚重凝实,沉沉大道威压如山岳覆顶,碾压在众人心头;空气中的符文精气也从温润平和转为凛冽锋锐,隐隐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杀伐戾气,显然已然踏入幻纹与杀纹交织、困纹暗中锁空的最凶险核心地带。
就在这时,长廊左侧一大片连片的巨型符文区域,毫无征兆地骤然灵光暴涨,数十道丈许大小的本源灵纹同时挣脱石壁禁锢,化作漫天金色流光飞丝,在虚空飞速交织缠绕、凝结汇聚,瞬息之间成型一片覆盖数丈范围的巨型幻境光幕。
光幕之内,精准复刻出四人各自心底最渴望、最放不下、最难割舍的执念图景:
潘崇眼前浮现宗族兴旺、夙愿得偿、故人团聚、前路坦荡的圆满人生;
林子墨眼前浮现勘破天下龙脉秘境、习得失传无上风水秘典、登顶一代堪舆宗师巅峰的毕生愿景;
沈知行眼前浮现万事尽在掌控、布局从无疏漏、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理想格局;
苏清鸢眼前浮现凡尘岁月静好、无拘无束、远离纷争、安然自在的恬淡生活。
幻境光影真实绝伦,气息触感宛若身临其境,声色俱全、暖意萦绕,直击人心最柔软的软肋与最深沉的执念,诱惑之力远超此前行经的任何一处幻阵,几乎让人难以抗拒,心神不由自主便要沉沦其中,想要迈步走入那片完美虚妄,永世不醒。
四人心神同时猛地剧烈一晃,灵台泛起强烈的恍惚涟漪,脚步下意识一顿,身躯微微前倾,定力濒临失守的边缘,险些便要偏离中轴线,踏入幻境笼罩的凶险区域。
就在这心神动荡、幻境迫人的危急时刻,前方缓步前行的老主持终于停下脚步,静立在长廊中轴线正中。
他缓缓抬眸,深邃目光淡淡扫过左侧凭空衍化而出的巨型幻境光幕,神色依旧看似平和无波,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周身内敛的禅光微微一阵滞涩起伏,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指尖下意识微微收拢,似在暗中凝神推演阵机、调动气机,却并未如先前破迷魂幻阵、渡化怨灵那般,从容淡然地随手一指、轻易破局。
他没有立刻动用禅道力量强行击溃幻境,只是静静伫立,目光沉静地凝望那片流转璀璨的幻境光影,空灵苍老的嗓音缓缓回荡在空旷幽深的符文长廊之间,声韵沉稳,自带安定心神的力量,缓缓抚平四人识海的躁动恍惚:“幻纹借符文灵气复刻浮生万象,顺势放大人心七情执念、贪嗔牵挂,以心头所愿为锁,以虚妄泡影为笼,困世人于幻境之中,沉沦不醒,自绝生机。世间众生,皆困于自身执念,放不下过往,求不得圆满,才会被符文幻纹乘虚而入,沦为局中之人。本心若守,万象皆空;灵台若定,万幻皆虚。”
话音缓缓落下,老主持抬手结起一道简约禅印,口中低吟清心静神的禅咒。一缕莹白禅气自指尖悠悠溢出,却并未如以往那般浩荡舒展、瞬间笼罩整片幻境,反倒凝练纤细、缓缓流淌,带着几分克制与迟疑,慢慢向着左侧幻境光幕浸润而去。
禅气所过之处,那片勾人心魄的执念幻境开始层层淡化、光影消散、虚影崩裂,速度算不上雷霆迅猛,却稳而有序、循序渐进,一点点消融幻纹的惑心之力。漫天金色灵纹飞丝失去幻境支撑,渐渐黯淡飘落,缓缓回归石壁纹路之内,炽白的灵光也随之敛入岩壁,周遭狂暴的幻纹之力渐渐平复下来,重回内敛沉寂之态。
幻境彻底消散的刹那,四人瞬间灵台归明,心头翻涌的执念、渴望、恍惚尽数烟消云散,后背已然惊出一层细密冷汗,心神后怕不已,看向老主持的目光满是敬畏与依赖,只当是此地符文幻阵太过强横,连大师破局都需凝神敛气、缓缓施为,却未曾察觉老主持方才那一刻的气机滞涩、神色凝重与刻意收敛。
老主持静待周遭符文气机彻底平复,并未立刻移步前行,目光悠远地望向两侧绵延无尽的万古灵纹石壁,嗓音带着解读岁月沧桑的厚重感,缓缓开口,诉说着符文背后隐藏的上古过往:“整条符文长廊,乃是上古巫族耗费无尽心血镌刻而成,完整记录着部族起源繁衍、鼎盛辉煌、内乱纷争、天地变局降临、九幽煞脉外泄泛滥、择地开凿古墓、封印地脉凶煞、留存巫道传承、族群衰落隐没的全部万古历程。每一片符文区域,都是一段尘封岁月;每一组灵纹衍化,都是一场天地更迭。巫族大能以灵纹为笔墨,以岩壁为书卷,把洪荒秘史、天地玄机、兴衰轮回尽数留存于此,既是传承后世有缘人参悟大道,亦是设下四重禁制试炼来人本心定力。”
“幻纹试炼心劫,杀纹试炼胆气,困纹试炼道心,渡纹试炼慈悲。唯有四重试炼尽数安稳渡过,守住本心、稳住定力、勘破虚妄、心怀悲悯,方能窥见巫族传承真正的玄奥底蕴,也才有资格继续深入古墓腹地,触碰更深层的天地秘辛。”
一番话语缓缓道来,为四人解开了符文禁制背后的真正用意,并非一味杀戮困杀闯入者,更是上古巫族留下的大道试炼、本心打磨之道,格局高远,意蕴深沉,听得四人心中豁然通透,越发收敛心神、摒除杂念,以最坚定的本心、最沉稳的定力紧随前路。
老主持沉默片刻,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稍稍驻足平复自身气机,待廊中符文灵气彻底归于稳态,才再度抬步前行。周身禅光依旧内敛不展,不露半分磅礴威势,依旧只以表层力量护住众人,缓步探路,戒心未消,分寸尽藏。
四人整理心绪,压下心底的震撼、敬畏与后怕,再度凝神随行,步步紧扣老主持的脚步,不敢有半分懈怠分神。
越过这片幻纹核心凶险区域,前路符文依旧绵延无尽,灵光流转不止,幻境时时衍生,杀纹隐伏暗处,困纹锁禁空间,渡纹暗中调和气场。虽依旧大道威压笼罩、万象幻影萦绕、禁制暗流涌动,可四人已然看破幻境虚妄、稳固本心定力,再加老主持沉稳引路、禅气暗中护持,往后一路穿行,纵使凶险暗藏,也再难轻易扰动四人心神灵台。
长廊一路向前蜿蜒延伸,穿过符文繁密区、灵纹生灭区、星纹映照区、地脉灵眼滋养区,沿途见证万千灵纹的生灭幻化、四重禁制的隐伏流转,默默品读岩壁镌刻的万古沧桑、巫族兴衰。
不知前行几许路程,长廊幽暗尽头,渐渐浮现出一座巍峨恢弘、气度庄严的巨型暖白玉拱门。拱门通体由整块万年暖白玉岩雕琢而成,玉质温润莹洁,纹理天然流转,门身周身同样刻满细密无边的上古符文,灵光内敛沉寂,不炫不耀,却自带一股分隔阴阳、界定生死的苍茫肃杀之气。门后浓雾翻涌,比长廊入口的迷障更加厚重幽深,隐约透出一股阴阳对冲、生死割裂的诡异气机,正是上古巫祭古墓的第五重玄关——阴阳生死玄关。
老主持缓缓驻足于暖白玉拱门之前,抬眸望向门后翻涌不散的浓白雾霭,神色比先前多了几分明显的凝重,周身禅光又隐隐凝了几分,语气沉稳郑重,转头看向四人,细细叮嘱:“万古符文秘境长廊,已然安稳穿行而过。前方便是第五重阴阳生死玄关,此门分隔阴阳两气、隔断生死鸿沟,玄关之内歧路丛生,左路衍化人间繁华生境幻象,诱人心生贪恋安逸;右路沉沦幽冥死寂死境苦海,扰人心生恐惧惶然;中路仅存一线窄道,为生死唯一正途,稍有脚步偏差、心神失守,一步踏错,便永坠生死歧路,再无回头脱身之机。且玄关之内阴阳气机剧烈对冲,阴煞亡灵成群蛰伏,生死戾气交织翻涌,凶险莫测,更胜符文长廊数倍。此后务必固守本心,摒除贪生畏死之念,半步不离我的脚步,绝不自行择路、绝不驻足观望、绝不被周遭生死异象扰乱心神。”
潘崇、林子墨、沈知行、苏清鸢四人齐齐躬身深深颔首,神色庄重肃穆,眼底满是谨慎敬畏,异口同声应道:“我等谨记大师谆谆教诲,固守本心灵台,不贪生境浮华,不惧死境阴寒,寸步紧随大师身后,唯命是从,绝不敢有半分擅自妄动!”
老主持微微颔首,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深沉幽光,随即收敛心绪,不再多言叮嘱,身影一动,周身内敛的禅气轻轻裹住自身,缓步迈入暖白玉拱门之后的浓白雾霭与阴阳气机之中。
四人敛定全部心神,压下心底的忐忑与敬畏,整理行囊气息,紧随其后,迈步踏入阴阳生死玄关的幽暗迷雾之内。
身后万古符文长廊依旧灵光流转、灵纹衍化、万象生灭,静静镌刻着上古巫族的万古沧桑与天地秘辛;身前阴阳玄关之内,阴阳气机剧烈冲撞、生死异象渐次浮现、歧路隐藏杀机、亡灵暗处蛰伏,一重更比一重险的试炼与隐秘,正在地底深处静静等候。
古墓征途层层深入,玄关一重胜过一重凶险,老主持一路引路护持,破幻纹、镇灵纹、安人心、渡虚妄,看似从容安稳,实则始终暗藏戒心、收敛实力、深藏锋芒,在这片迷雾重重、秘辛无尽、来历诡异的上古巫祭古墓之中,始终保持着三分疏离、七分审慎,从不全然展露底蕴,也从不轻易放下防备,沉默行走,淡然庇护,却在无人洞悉的心底,默默观览着整座古墓的格局、禁制、秘辛与脉络,不动声色,藏锋守拙,将一切心思与盘算,尽数隐于沉静淡然的僧袍身影之下,无人看破,无人知晓。
地底幽暗无尽,墓道深不见底,阴阳生死玄关的迷雾笼罩前路,更大的风波、更深的隐秘、更难的试炼,还在层层地底深处,悄然酝酿,静待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