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幽深的墓道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静静蛰伏在断崖之下,从地底深处源源不断翻涌而出的阴风,裹挟着千年不散的霉腐、土腥与刺骨阴寒,直直扑在五人脸上,吹得众人发丝乱舞,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似的凉意,浑身上下的毛孔都下意识紧闭,一股源自心底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慢慢蔓延开来。
潘崇稳稳握着手里的强光战术手电,雪亮的光束笔直向前,精准照亮墓道入口处层层向下的青石石阶,他微微侧过身,目光逐一扫过身后的苏清鸢、林子墨、温阮、沈知行四人,语气里褪去了此前的沉稳,多了几分满含关切的叮嘱,声音压得低沉却清晰,每一个字都落在众人耳中。
“都听好了,这墓道里的石阶全是上千年的老青石,表面被地底阴潮之气浸得长满了厚青苔,又湿又滑,踩上去特别容易打滑摔倒,大家脚步一定要放稳,一步一步踩实了再走,千万别着急。互相都照应着点,要是谁脚下不稳,立刻喊一声,身边人伸手搭一把。”
“放心吧潘崇,我这双登山靴可是专业防滑的,脚下稳得很,绝对不会拖大家后腿!”温阮立刻脆生生地应声,头上的头灯光束来回扫着脚下的路面,生怕错过半点异常,她还特意回头冲众人咧嘴笑了笑,刻意活跃着压抑到窒息的气氛,手里的地质探测仪始终贴在身前,屏幕蓝光不停跳动,“我这仪器全程开着,地底岩层变化、有毒气体浓度、地下空洞,但凡有一丁点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喊停大家,保证给大家把好安全关!”
林子墨攥着手里始终失灵的青铜罗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虽说罗盘指针纹丝不动,完全没法辨别风水气场,可他还是紧紧握在手里不肯放下,下意识凑到潘崇身侧,压低了声音开口,平日里跳脱咋咋呼呼的语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慎重。
“崇子,这地方不对劲,太邪门了。这墓口的阴气浓度,比我在家传风水古籍里看到的记载要重十倍都不止,原本推演的太阴卧虎吉葬局,到了实地直接被人改成了绝阴锁魂局,这可不是上古寻常部族能改的风水格局。咱们进去之后,说什么都不能走散,我怕这墓里的阴煞之气太重,会扰了人的心智,让人产生幻觉,到时候一旦乱了阵脚,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你的顾虑,进去之后我们全程抱团,五个人绝不分开一米之外,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先喊出声,别自己贸然行动。”潘崇微微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同,随即他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苏清鸢身上,语气瞬间又柔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清鸢,你跟在我身后,半步都别离开,我走一步你走一步,要是觉得冷、觉得头晕,或者心里不舒服,立刻跟我说,咱们随时停下休整。”
苏清鸢抬眸,对上潘崇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眸,心头一暖,原本因为墓口阴森气息而泛起的紧张,瞬间消散了大半。她轻轻眨了眨眼,温婉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轻柔却坚定:“我知道,我会一直跟紧你的,你不用总顾着我,专心看好前面的路就好,你也小心,别往前冲得太急,这墓里处处都是凶险。”
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连忙补充道:“刚才崖壁上的符文我全都记在脑子里了,要是墓道里出现类似的巫祭纹路,我第一时间就能辨认出来,哪些是镇煞的、哪些是警示的、哪些是直接触发机关的,我都能分清,一定会及时提醒大家避开。”
沈知行走在队伍的最后方,全程保持着高度警惕,目光不停扫视着四周,又时不时回头看向来路,防止有人被雾气迷惑掉队,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沉稳而严谨,一字一句地提醒着所有人。
“大家进墓之后,切记一点,不要随意触碰墓道两侧的石壁、凸起的石块、哪怕是地上散落的碎陶片、朽木渣,都不要伸手去碰。上古巫祭墓的机关,大多和符文、器物、甚至是尘土联动,很多看似不起眼的东西,都是机关的触发点,一碰就可能引发连环杀局。我们现在只有理论知识,没有半点实战拆解经验,只能做到多看、多听、少碰、少动。”
“收到收到!沈学长放心,我保证管住自己的手,绝对不乱碰!”温阮连忙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一脸认真地保证,随即又拍了拍自己背上的登山包,“急救包我直接拿在手里了,止血、消毒、包扎的东西一应俱全,谁要是不小心刮伤、碰伤、崴到脚,我立马就能处理,大家有任何身体不适,都别硬扛着!”
“我也没问题,全程听潘崇指挥,让停就停,让走就走。”林子墨也跟着附和,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以前总在书里看古墓机关,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真到了地方才知道,这地方比想象中吓人多了,咱们同心协力,肯定能平安探查完撤退。”
五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丝毫的猜忌与推诿,全是彼此之间的关心、叮嘱与打气。没有空洞的口号,没有生硬的指令,全是生活化的、发自内心的交流,有人活跃气氛,有人谨慎提醒,有人默默兜底,有人坚定追随,这些充满人情味的对话,像一缕暖流,慢慢冲淡了古墓周遭的阴森与压抑,让这支全是理论派的青年队伍,多了几分直面凶险的底气。
潘崇看着眼前默契十足的四人,心底暗自松了口气,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握紧手中的手电,率先抬起脚,踏上了墓道里的青石石阶。
脚下的石阶粗糙不平,是上古先民手工凿刻而成,边缘早已被岁月磨得圆润,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绿色青苔,踩上去又湿又滑,鞋底与青苔摩擦,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在这片死寂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心里发慌。而且石阶年久失修,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石阶微微晃动,像是随时都会崩塌碎裂一般,让人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大家都踩着我的脚步走,我踩哪块石阶,你们就踩哪块,我专门挑青苔薄、质地结实的地方下脚,避开松动、打滑的石块。身边的石壁可以轻轻借力,但是千万别用力抓,谁也不知道石壁上有没有猫腻。”潘崇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脚步稳而缓,时不时回头,伸手虚扶在苏清鸢身侧,时刻防备着她滑倒,“清鸢,扶着我的胳膊,别自己硬撑。”
苏清鸢没有推辞,轻轻伸出手,扶住了潘崇的胳膊,指尖传来他沉稳而温暖的体温,瞬间让她心底最后一丝慌乱烟消云散。她紧紧跟在潘崇身后,目光一边盯着脚下,一边留意着两侧的石壁,轻声回应:“我知道,我跟得很紧,你别回头,看好前路,我不会有事的。”
“崇子,你有没有觉得,这墓道里太安静了?”林子墨跟在苏清鸢身后,一边小心翼翼地迈步,一边四处张望,嘴里不停念叨着,“按理说,古墓封闭千年,里面应该有蝙蝠、潮虫、蚂蚁之类的活物,哪怕是蛇鼠也好,可这里除了我们的脚步声、呼吸声,一丁点别的声音都没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这也太反常了。”
“我也发现了,这不是正常的古墓环境,是被阴气彻底污染,活物根本没法生存的绝地。”温阮立刻接过话头,眼睛紧紧盯着探测仪屏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仪器显示,我们现在所处的墓道两侧,石壁内部有大量规则的中空夹层,不知道是机关暗道、暗器槽,还是存放殉葬品的暗格,而且地底有毒气体浓度在慢慢升高,不过目前还在安全阈值内,大家要是觉得头晕、嗓子干、恶心,一定要立刻说,别硬扛!”
“这只是墓道的入口段,还没进入真正的墓室甬道,按照上古巫祭墓的规制,第一道机关陷阱,一般都会设在墓道中段,也就是我们前方百米左右的位置,大家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沈知行缓缓开口,语气愈发凝重,他手里紧紧攥着史料笔记,脑海里快速复盘着上古墓葬的机关布局,“巫祭墓的机关,不像普通古墓那样直白,大多带着巫蛊、诅咒的意味,杀伤力极强,而且一旦触发,就是连环机关,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沈知行的话音刚落,潘崇手里的手电光束,忽然在前方十几米处的石壁上,定格了一排密密麻麻、扭曲缠绕的上古符文。
那些符文颜色暗沉,与石壁的颜色近乎融为一体,若不是手电强光照射,根本难以察觉,纹路歪扭交错,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凶煞,看得人心里发毛。
“清鸢,你快看前面的石壁!”潘崇立刻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出声提醒,同时将手电光束稳稳定格在符文上,方便苏清鸢查看。
苏清鸢连忙往前凑了几步,头灯的光束精准落在符文上,她眯起眼睛,仔仔细细端详了足足半分钟,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一变,连忙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急促地提醒众人:“大家别再往前走了!这是上古巫祭的夺命警示符文,翻译过来就是‘擅入此道,阴灵索命,尸骨无存’,而且你们看符文下方,有一圈极细的、连贯的纹路,这是机关联动的印记,说明再往前最多走五步,就会立刻触发机关,丝毫侥幸都没有!”
“机关?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机关?是翻板、流沙、石弩,还是毒烟?”林子墨瞬间绷紧了神经,连忙凑到石壁前,盯着符文下方的纹路,试图用风水知识辨别机关布局,嘴里着急地问道,“我这罗盘还是没反应,没法判断机关的煞气方位,根本没法提前拆解!”
“我也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机关,这种警示符文是通用的,不特指某一种陷阱,但是能确定,触发即致命,绝对不是小打小闹的机关。”苏清鸢摇了摇头,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满是凝重,“我在研究所的古籍里,见过类似的符文记载,但凡刻有这种夺命符文的地方,机关都是一击毙命的杀局,没有破解之法,只能绕开。”
“坏了,我这边探测不到具体的机关结构!”温阮急得小声喊了一句,拿着探测仪对着前方来回扫描,屏幕上的信号忽明忽暗,“墓道前方的石壁和地面,都被一种特殊的石料加固过,完全屏蔽了仪器信号,只能探测到地面下方有大规模的异动,根本看不清机关的构造、位置!”
潘崇立刻蹲下身,手电光束死死盯着脚下的每一级石阶,手指轻轻敲击着石阶表面,仔细分辨着声音的差异,一边敲击一边开口:“大家都往后退,退到我们刚才站的位置,不要靠近前方区域,我先排查脚下的石阶,看看机关触发点到底在哪。”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一直退到安全区域,全都屏住呼吸,看着潘崇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喘。
潘崇慢慢往前挪动,动作轻而缓,从脚下第一级石阶开始,逐一轻轻敲击,每敲一下,都会仔细听回声。前面四级石阶,敲击声都是厚重、沉闷的实心声,直到敲到第五级石阶时,回声瞬间变得空洞、清脆,和前面的石阶截然不同。
“找到了!就是这一级!”潘崇立刻抬眼,看向众人,语气笃定,“这级石阶下面是空心的,内部有机关联动结构,只要踩上去,绝对会瞬间触发机关,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没法应对。”
“果然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警示符文之后,必是致命机关,就是我之前推演的时候,完全没考虑到机关会藏在石阶里,光顾着看风水格局,忽略了实地细节,是我的问题。”林子墨挠了挠头,一脸懊恼,语气里满是自责,“要是我多做一些机关布局的功课,也不至于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干着急。”
“现在不是说自责话的时候,我们是一个团队,本来就是互相弥补短板,你的风水推演已经帮我们找到墓口了,接下来一起想办法绕过去就好。”潘崇站起身,拍了拍林子墨的肩膀,语气平和地安慰,没有丝毫责怪,随即看向众人,“这级石阶绝对不能踩,两侧的石壁湿滑陡峭,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直接跳过去距离太远,很容易滑倒踩空,大家想想办法,有没有稳妥的绕路方式。”
“要不我拿登山绳,把绳子一端固定在后面的石壁上,大家拽着绳子跳过去?”温阮立刻眼睛一亮,连忙开口提议,说着就想去解背包上的登山绳,“我这绳子是专业高强度的,承重三百斤都没问题,固定好之后绝对安全,大家拽着绳子跳,肯定不会打滑。”
“不行不行,这个方法太冒险了!”沈知行立刻摇头否决,语气坚决,“墓道里的石壁全是青苔,绳子根本固定不牢固,一旦打滑,所有人都会摔向机关区域,而且我们不知道机关触发的范围有多大,贸然跳跃,哪怕擦到石阶边缘,都有可能触发机关,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那怎么办?总不能卡在这,原路返回吧?”林子墨急得原地踱步,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动静,“我们都走到这了,就这么回去,实在不甘心,而且这只是第一道机关,后面还有很长的路,总不能遇到机关就撤退。”
众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全都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苏清鸢一直盯着石壁上的符文,忽然眼前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她连忙指着符文左侧的位置,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开口说道:“我知道了!我找到安全的路了!你们看这些警示符文,左侧第三个符文,最后一笔是向上挑的,和其他所有符文的落笔方式都不一样,这是上古巫祭符文里的‘生门标记’!我之前在残卷里看到过,这种隐藏在夺命符文里的生门纹,对应的地面,就是绝对安全的石阶,不会触发任何机关!”
“真的吗?清鸢,你可看仔细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林子墨立刻凑上前,顺着苏清鸢指的方向看去,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百分百确定,这个纹路我记的清清楚楚,绝对是生门标记!”苏清鸢重重点头,语气无比坚定,随即用头灯光束,指着对应地面的一级石阶,“就是那一级,在机关石阶的左侧,位置稍微偏一点,踩上去绝对安全,是古人特意留下的、唯一的安全通道!”
潘崇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手电光束牢牢锁定那级石阶,他蹲下身,轻轻敲击了几下,回声厚重结实,确实是实心的,没有任何空心结构。他又仔细对比了石阶周围的地面,没有任何缝隙、裂痕,完全没有机关痕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太好了清鸢!你简直是我们的救星!”温阮忍不住小声欢呼起来,眼神里满是佩服,“要是没有你,我们就算想破脑袋,也找不到这个生门,直接卡在这进退两难了!”
“还是你厉害,专攻上古符文就是不一样,我这风水知识到了实地,还是不如你的专业知识管用。”林子墨也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之前的懊恼一扫而空。
苏清鸢被众人夸得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说道:“就是刚好研究过这类符文,运气好而已,算不上什么,大家能安全绕过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