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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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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神医作为她的重要救命人,肯定会被很多人盯上。

“是。”

安西军中流言四起,安西侯邓甫的人很快找上岳家,既是去质问,也是去要钱。

有御赐的婚约和邓家未出世的孩子在前,又有流言催动,两家的合作本该顺理成章,至多不过是多吵几次软架,多拉扯两天。

可惜,岳家不能拿钱,高家和晋东几个大世家都不能拿钱出来。现在,岳宁腹中的孩子也没了。

晋东出了大事,要闹到京里来了。

据东部各州每年上交给户部的计簿来看,晋东民户逐年减少,近十年来尤甚,多是弃地而逃,转投燕、齐、鲁、宋等国。

可今年,突然多出来近一百万人口。

所谓的弃地而逃,其实是躲进了晋东豪强的庄园内,继续劳作耕织。

晋国东部各州豪强盘踞,门阀世家稳在,京城的政令不易通达,这使得晋东内部,无论官场还是民间都自有一套延续已久的规矩体系,可欺上瞒下,不为外界所知。

朝廷收一成或两成税,晋东百姓听到看到的,却是六七成,此外还有同样与外界有差异的田赋,口赋,固定的绢布或土产,突来的苛捐杂税,官府从无备案的徭役。

从很久之前,就有大量民户因为无力承担税赋而卖田卖地,成为佃农过活,如今晋东各州的土地大多被本地门阀圈占。

成为佃农后,许多人发现日子依旧过的勉强,门阀世家抛出橄榄枝,进他们的庄园隐居,给地种,给房住,从此不用再交税交赋和服役,耕织所产只需要交五成给主家。

数十年间,隐居的百姓都以为这是天大的好事,即便从不与外界相通也心甘情愿。

可今年,不知道哪里出了漏洞,这些百姓竟然得知了真相,知道被欺瞒了多年也没有愤怒闹事,居然都一声不响,悄悄离开庄园,一个个重新站到了今年统计人口的官吏面前。

计簿明明已经被人压下,却又被悍民偷盗,送往京城。

计簿送来京城当然不好,可是不送来,恐怕也不太好。

不知为何没有大声响,但绝对愤怒的百姓已然择地而聚。各州合计,弃耕织而反叛者已足三百万人,他们称如果皇帝不能为他们做主,把各州豪强世家敲他们骨吸的髓还回来,他们就只能自己去取了。

三百万人,看着像有造反之势,但其中多是老小弱者,门阀世家部曲众多,各州又有驻军,悄无声息平定下来并不难。

奈何,世家部曲多是从前隐居百姓的孩子,各州驻军多是受苦佃农的孩子。

如今,晋东各世家只盼能找出个合适的理由和合适的人甩锅,保住清誉,再以财帛动人心,稳住驻军和部曲,安抚住这些百姓。最好还能找出那幕后主使。

幕后主使躺在病床上,在计簿送达,京城掀起轩然大波的同一日,挥手让人进宫,把岳宁假孕的证据一同送到皇帝面前。

金銮殿上,左边站着一众晋东出身的重臣,右边站着闻讯赶来的莫弈、汤丞相和董太傅。

皇帝被夹在中间,独坐高台,手里捧着计簿,皱眉看了好一阵都不肯撒手。

这些年借着岳贵妃、明安王和晋东势力打压皇后和宁安王,以及以莫家为首的京都世家,皇帝龙威渐涨。

可每到这种被两派夹在中间的时刻,他都会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多年来的经营只是一场空,他依然只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事实上,得知自己的子民被欺辱至此,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希望根本没有这回事,就算有也不要闹到他面前来让他处理。

于情于理,天下人的共同瞩目下,他作为皇帝,无论怎么处理恐怕都免不了损毁晋东世族的根基。而这,对他来说没有十足的把握,却有不可估量的风险。尽管他是这个国家的皇帝。

若是借由莫家和丞相等人的势力对付晋东一派,且不说借了力要还他们什么代价,就算不必还,那也是倒行逆施,他从前的打压削弱岂不是白费力气?

可事情闹得那么大,不处理不行,又有莫弈他们赶来,无声催促,他避无可避。

“咳咳。”

董太傅掩唇咳嗽两声,暗示皇帝已经让他们等了太久。他一把老骨头,可站不了一整天。

皇帝眉头皱得死紧,半晌都没能想出无伤通关之策,正犹豫要不要顺着咳嗽声放下计簿,听右边发难或左边辩解,宦官来报,说莫大小姐的人求见。

瞧着莫弈也是略微惊诧,皇帝迟疑了下,放下计簿,“把人带进来。”

不管莫家这个病秧子带来的是好话还是坏话,他先趁机保持沉默,观察观察事态。

小太监身后,来人一身蓝衣灰裙,姿态娴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年纪大约三十五六,听说是莫聆雪身边采买书墨的人,好像叫什么石姑姑,一般要和文官打交道,都会是这个奴婢出面。

她怀里抱着个不大不小的黑漆盒子,磕头行过礼,便将盒子捧过头顶呈上。

“主子让奴婢给陛下送东西来。”

旁边的的大太监韦观看一眼皇帝的面色,过去把盒子接下,捧到皇帝面前。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皇帝也不怕盒子里有什么暗器,他敲了敲盒面,问:“里头是什么?”

“陛下一看便知。”

皇帝眼神示意,韦观将盒子打开。

里面只有几张纸。

拿起来细看才发现,是一张张药方,他看不懂,最底下还有两张他能看懂的,是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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