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栩自然地挑了挑眉,眼波流转间尽是灵动,他无奈地闭了闭眼,认命地张开嘴,将她递到唇边的关东煮咬下,吃进去,撑着腮帮子鼓鼓的,脸颊的软肉随着咀嚼微微颤动,像只偷食的兔子。
“习颂,你真是太可爱了。”
闻栩捂住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目光黏在他鼓起的脸颊上挪不开。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完全是被那软糯的脸颊肉勾住了心神,不得不承认,单单看着习颂这副生闷气又不得不乖乖吃东西的模样,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立刻上手揉一揉那看起来就很好捏的脸蛋。
可真要捏了,习颂会不会又要生气啊?
*
误会解除,高三生活按部就班,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闻栩不必任何在校生轻松,连轴转的跟个陀螺似的,一边忙着娱乐圈的工作,一边也在认真的复习知识点。
期间,习颂一贯会在她不在学校的时候替她整理好笔记和卷子,晚上和她弹视频解题,有时,闻栩嫌麻烦,会直接打车去到习颂家写作业,同时,留下来一起吃饭。
几次里,闻栩都碰上了清醒的唐美玲,不犯糊涂的老人家很健谈,又有好奇心,对娱乐八卦都感兴趣,当然,最感兴趣的,还是闻栩为什么会和习颂做成朋友。
用唐美玲的话说:“习颂这块冰很少有人消化得了,因为都还没塞进嘴巴,牙就被崩掉了不少。”
问题是在饭后问的问的,当时习颂还在厨房收拾碗筷,没人在,闻栩对长辈总会有些顾忌,在唐美玲面前却放的开。
碰到这个话题,她坦率的耸了耸肩,大方的笑了起来,故意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伸手敲了敲齿贝:“奶奶放心,我还年轻,牙口好,不怕被习颂弄好了牙齿。”
唐美玲被她的幽默逗的直乐,握着闻栩的手拍了拍,又说起了很多习颂以前的事情,包括他在初中的文艺汇演中扮演了一颗背景板作用的大树,从头站到尾,隐没在了舞台的灯光外,不被人注意,又被人遗忘。
小学陪同学玩木头人游戏,轻松触发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会眨的技能,每场都是获胜者,时间一长,没人再找他玩,以后的课间休息,他就自己陪着自己玩木头人游戏。
“还有更早的,兔崽当时还在上幼儿园呢,晚上睡觉尿了床,第二天醒过来后,冷着脸,自己偷偷把内裤洗了晾在阳台上,我发现时,走到他跟前还没问,兔崽就板着小脸说,‘奶奶,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你说,好笑不好笑?”
到这,闻栩忍不住笑出声,笑出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在夕阳余晖中的朦胧里,她仿佛真的回到了不曾有她在的过去时光,看到了那个小小的习颂踩着板凳,一脸严肃地匍在洗手池边洗着自己的小内裤,虽倔强却可爱,更成熟得不敢想象。
闻栩偷偷转过身,瞥了一眼还在厨房的习颂,少年人身形挺拔,187的个子杵在水池边,不在需要板凳垫脚的少年轻而易举的拿起碗筷清洗着,和当年相比,似乎并没有很大的区别。
现在的习颂一如既往的话不多,朋友少,大部分时间里,他总是一个人,安静得不像话。
闻栩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记忆里搜寻出来的是人,无数的人,全部都是人,那些人张着嘴,发出一阵阵凌乱混杂的声响,令人无法接受,她便不停的后退逃避,一步又一步,直到踩空,向后倒去,身子直直的下落,眼前陷入了一片黑,声音消失在了寂灭的黑暗里,无处可寻。
她那时的感受是从一种害怕中脱身又来到了另一场害怕之中,恐惧和不安接踵而来,彼此不逊色,也不退让。
“奶奶,你说习颂会感到孤单吗?”闻栩收回眼,沉下眸,忽地问,声音不大不小,分不清是在真问唐美玲,还是别的人。
老人似是没听见,笑容犹在皱纹间,苍老的手掌心留下了辛勤的痕迹,磨砺在闻栩白皙细腻的手背上。
闻栩有些惘然,定定坐在沙发上好半天没再说话,直到习颂收拾完锅碗从厨房走出来经过客厅,又走到门前,她才回神。
“你要出去吗?”
“嗯。”
“去做什么?”
“扔垃圾。”
闻言,闻栩的目光顺势往下移,从习颂过于清俊的脸上转移到他的手里提着的一袋东西,静默两秒,她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吧,怕你无聊。”
一旁,唐美玲看着闻栩起身,走到了习颂的身边,她目送着两人一起出了门,目光温柔。
两人一道下楼,原先楼底出口处就有一个垃圾桶,但上个月被人投诉味道太重,就撤掉了,抛去这个,最近的垃圾桶在居民楼外的五百米处。
闻栩跟在习颂身边,走的不紧不慢,显然是有人故意放慢了脚步。
习颂惯常走在路的外围,闲聊道:“你和奶奶在聊什么?”
“聊你的过去啊。”闻栩简洁概括:“她说了你很多糗事,比如尿床什么呢,还有。”
“别说了。”
习颂不自然的撇过头:“那是小时候不懂事。”
“才没有呢。”
闻栩反驳道:“你那时候明明很懂事了。”
习颂神色微滞。
闻栩在他的沉默里一一回忆,正经细数道:“六岁开始学做饭,八岁带着奶奶去医院看病,十岁在学校帮别人写作业赚小费,十五岁打零工,这桩桩件件一一罗列出来,光是想着去做,就已经超出同龄人一大步了,习颂,你没有不懂事,你是太懂事了。”
习颂的目光投向远方,声音逐渐恢复,平淡而沉稳:“你也看到了我家里的情况,懂不懂事都得被环境磨出来的。”
“是吧,却又不是。”闻栩轻声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但至少习颂从来没有自暴自弃。
可她不是。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垃圾桶旁。
习颂随手将垃圾扔进桶里,垃圾在桶底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垃圾桶刚被清理过,半人高的桶内已留有新鲜的残余垃圾,习颂的眉头微微蹙起,几乎难以察觉,又很快挪开眼。
闻栩目睹了一切,上前走了两步,将人抱住。
习颂惊讶的愣在原地,感受着少女的体温渐渐袭来,闻栩拍了拍他的背,在他胸口,仰面道:“我男朋友真厉害,从小到大都是都很厉害,我可太有福气了,真是个享福的命啊。”
习颂在她夸张的言论里将人回抱住,下巴抵在她的头上,“以后也是吗?”
闻栩:“嗯?”
习颂揉了揉她的头:“以后,你也要在我身边,我带你享福,好吗?”
闻栩垂下眼帘:“……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