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栩关上门,回身时,眼神不自觉就落在了上面。
画面里,一男一女在室外绿如荫树下贴着身站在了一个洗衣盆里,他们脚踩着脚,盆里的被套很快因为他们的动作打上了满满的白色气泡。
这些气泡有些从其中飞了出来,漂浮在半空中,萦绕在两人的身边,将他们包住,好笼罩在一片散不开的粉色空气中。
闻栩在氛围中看清了两人,心下一动,很快撇开目光,不再关注。
“还不睡?”秦姬端起茶几上的酒杯,小抿了一口红酒。
桌上一共就摆了两瓶,一瓶早空了,滚到了地毯上,另一瓶也只剩下半瓶,闻栩捡起地上的酒瓶放回了桌上,淡淡道:“刷题。”
“你倒是努力。”
秦姬说起话来对谁都有一股夹枪带棒的讽刺感,闻栩早就习以为常,懒得理她,好心劝了句:“你少喝点,明天不还有工作吗?”
“栩栩。”
秦姬充耳不闻,撑着头,上半身懒懒的依在了沙发上,酒精渲染下的目光带着迷离的未知颜色。
闻栩站在沙发边,秦姬的眼睛一直落在眼前的大屏上。
“你最近见过他吗?”
是谁不言而喻,闻栩听懂了,回得利落:“没有。”
秦姬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见还是因为别的,又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闻栩又道:“什么都没说。”
话音刚落,耳边就是一声短促的轻笑。
“栩栩,你真是不会撒谎。”秦姬抬眸看了过来,那双眼睛在一片浑浊里仍保持着一丝理智:“但这点,倒是跟你爸爸一样。”
闻栩:“……”
三秒后,闻栩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炸出了实话,当下,她有种想咬掉自己舌头往肚子里咽的死感在密集生长。
但在死之前,她走到室里的一侧,抱着角落里的毯子走了过来,老实的将它盖在了秦姬的身上。
几个动作里,秦姬一直都在盯着她看,到她直起身前,秦姬才伸手抚过了她的脸。
女人的手冰冷,一年四季皆如此,闻栩受冻,直腰的动作被中途打断,顿在原地,一动不动。
秦姬就在这片刻里,靠了过来,一同扑面而来的竟不是红酒味,而是她身上好闻的气息,和香水无关,是从小到大都能闻到的,她身上的味道。
闻栩鼻尖发痒,心口一同胀了起来。
在空荡的屋里,屏幕的男生女生抱在了一起,演播台室的人跟着尖叫了起来,大家都似乎能在他们身上找到幸福和甜蜜感。
此刻的秦姬贴住她的脸,声音徘徊在耳边,轻而小,却透着少见的落寞与破碎:“……栩栩,怎么办啊?妈妈被困住了,你和妈妈都被困住了。”
闻栩:“……”
秦姬一定是喝醉了,都已经胡言乱语了,得亏闻鹤津不在,不然又不知道会发多大的脾气。
闻栩抵住了秦姬的肩膀,和她隔出了些距离,扶着她躺下,给她盖好了毯子。
在一分一毫的时间流动中,她看向秦姬,话音似乎还绕着耳朵转着,她的瞳孔微微皱缩,呼吸也放轻下来,她想装作自己没听见,又或者没听懂,但当她在秦姬的眼里找到了小小的自己时,所有表情尽收眼底,闻栩知道,自己没办法视而不见,更没办法忍着不去反抗。
不知道耽搁了多长时间,闻栩回到屋里才发现倒的温水已经凉透了。
懒得再回去倒一杯,她拿起笔正想继续刷题,手机却在桌面慕然一震。
习颂的消息从桌面弹了出来。
“没睡?”
“还在刷题,刷完再睡。”
“嗯。”
这嗯完就没了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人睡迷糊了之后又彻底昏死了过去,闻栩心里本来就不太明朗,被他一弄,就更不痛快了。
对于付薄征的突然出现,习颂那天没有问一句话。
他们之间很有默契,心照不宣的不去过问双方各自的秘密。
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呢?
闻栩索性拨了通电话过去,几秒后,她又有点后悔,万一习颂真的在睡觉,那她不是会打扰到他了?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挂断,手机又是一声震动,之后,一声清冷干净的嗓音从桌面上传了过来。
“喂。”
闻栩有点惊讶,习颂还真接了。
“你也没睡吗?”她捧着手机放在耳边,一手拿着水笔在草稿上随意的画了画,不知不觉间,写的全是习颂的名字。
那边习颂道:“没。”
声音清楚,不像犯困,闻栩不禁猜道:“也在刷题?”
“不是。”习颂说:“奶奶半夜头痛病犯了,我得照顾她吃了药,才刚躺下,你就打电话来了。”
一听是奶奶的事儿,闻栩不免关心道:“奶奶她没事吗?要去医院吗?”
“别担心,是老毛病了,治不好的,只能用药缓解。”
“这样啊,那过几天,我去看看奶奶吧。”
唐美玲的精神状态反复,闻栩去过的十次里,有八次,她的神智都不清楚,一转眼又是新的一年,不去看看老人家说不过去。
“你不忙吗?”她的行程,习颂全是知道的。
“是有点。”闻栩想了想,很快有了打算:“那等期末考结束吧,放寒假的时候,我去你家找奶奶?”
“只是找奶奶吗?”
“当然不是啦。”
习颂嗯了声,是没拒绝,发出的声音突然变得闷闷的,似乎是他把自己的脸埋在了被子里。
好端端的,干嘛躲进被子?
早知道就该打个视频的,闻栩有些懊悔,心里着火,报复性的在笔下火速的写了几个习颂,又顺着赶着往电话那头烧了过去:“既然寒假可以过去,那我可以来你家过新年吗?”
“来我家过年?”毕竟是过年这种传统里居家和睦团圆的日子,闻栩说要过来,习颂说不惊讶才怪。
“嗯。”
但闻栩却不以为然。
在未等到回应,她在草稿纸上写下个大大的习颂,又在这名字周围无意识的画了一颗大大的爱心。
她真心实意的轻轻说道:“习颂,是我想和你一起过新年。”
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