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告结束时是傍晚五点,闻栩直接让廖平送她去习颂家。
这会儿学校应该已经放学了,廖绒绒早在四点时就在微信里疯狂的向她发送着见到张子宁爸爸的激动。
闻栩回消息都尽量避免被廖平注意。
也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有朝一日当着廖平的面还隐瞒着并且目睹着他的宝贝女儿见异思迁,对拥有第二个父亲的事乐不思蜀。
实在是心虚又罪恶。
她都抬不起头了。
直到车停在了习颂家的老小区外面,埋了一路的头终于在下车后重见天日。
但偏偏好死不死又看见了新的不可思议的事情。
天!她在渡劫吗?
视野里,习颂竟然被一个女生抓着手臂,带着走向了停在他们前面路口的车。
那辆车不是第一次见,之前在酒店时,就是它险些撞向了步洄游和徐南芳。
而习颂今日的打扮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他又带上了那副黑框的眼镜,整个人从头到尾被黑色笼罩,眉眼被掩盖在凌乱稀碎的额发下,无法辨清情绪,而周身的气息从清冽清澈变得可怖寒冷,混吝不清。
闻栩有些不敢靠近,但视线不自觉的锁定在两人接触的地方,心里由不得堵了起来。
这种感觉比上次见到陈妮雨时还要强烈。
甚至,她只是站在原地几秒,那种感觉便不断的升腾,一时之间强烈到她没法视而不见,装聋作哑。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鼓作气,勇往直前才能让心里憋屈的劲儿尽快的消散。
“习颂!”
她直接走过去,迎着那个女生疑惑的目光,停在了习颂面前,那一头黑长的卷发晃动摇摆着,写实着她此刻悬而不决的心脏。
“你要去哪里啊?”
习颂拂去抓着自己的手,又刻意上前了几步,拉开了和身边人的距离。
他走到闻栩跟前,低头看向她,黑色镜框中的反光玻璃镜片在昏黄的傍晚时刻朦胧了他眼底的真实颜色。
“出去吃饭。”
她问出口,他就给了答案。
这一幕真像捉奸。
闻栩状似不在意的哦了声,随即抬了抬手:“那今天还回家吗?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闻言,习颂扫过她手里提着的包装袋,一度冷峻的神色缓和了不少:“回。”
“那我在你家等着你回来,可以吗?”
“嗯。”
习颂还好答应了,不然闻栩觉得自己就是小丑。
“几点回来?”
“十点前。”
“那我等你。”
“嗯。”
习颂将家里的钥匙直接给了过来,闻栩拿过。
余光里的女生一直在反复打量着她,探究的目光在她和习颂之间反复横跳,闻栩这才认出来她是习颂口中的妹妹乐园,但她莫名还是对妹妹二词警惕起来。
闻栩带着口罩,不怕被认出来。
目不斜视看着习颂,却被凌乱的念头搅乱了思绪,混乱之中,周晋和李威泽对话一个跟着一个跳了出来,逼问着她回答在当时很没必要的问题。
可偏偏现在,无人逼问的情况下,闻栩又不打自招,对自己怪异的心情大方认领道:“记住了啊,如果你今天不回家或者回来晚了的话,可就要小心了,因为我什么都不会吃的——”
像是认了栽,她道:“就只会吃醋。”
习颂:“……”
*
习颂是将唐美玲照顾好了才出门的,闻栩进屋时,客厅和厨房空无一人,唐美玲已经在她自己的卧室睡下了。
不敢闹出动静,闻栩拎着习颂临时在附近蛋糕店买的三明治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手机震动了两下。
习颂弹了两个消息过来。
S:“三明治是给你买的,记得吃。”
S:“你的作业在客厅的茶几上,记得写。”
闻栩火速回了个好。
习颂照常拍了拍她,可爱的兔子活灵活现。
闻栩美了起来,反复划着聊天界面看了又看,对面主动发过来的讯息并不多,基本围绕着学习,天气,吃饭提醒她在那个时间点要注意些什么?
习颂年纪不大,照顾人还挺有自己的一套,相较于闻鹤津的打压,他的方式显然要温和的多。
闻栩习惯了从小到大都被按着脑袋,强制性的听从闻鹤津的交代,放到现在,她对习颂的交代却心甘情愿的听从践行。
撕开三明治,铺开作业试卷,忘掉体重管理,闻栩低下脑袋,晃着笔埋头开干!
转眼就到了晚上十点,习颂乘着月色回到了老小区,十二月的天气早不比清秋,温度骤降,在离开了车内空调后,吞吐的气息在湿冷的空气化成了朦胧的清雾。
习颂整理下领口,站直了身后,关上了车门,一言不发就要走。
“哥哥。”稚嫩的女声从背后喊道。
习颂顿足,转过身。
乐园趴在车窗口问道:“寒假的时候,我可以来找你玩吗?”
习颂想都不想:“不可以。”
“为什么啊?”被拒绝的小女孩鼓着腮帮子,生气的样子似充气的海胆。
习颂只瞧了她一眼,就别过了头,毫无心疼样:“家里简陋。”
是个正经理由,女孩以为有戏:“没关系啊,我不介意啊。”
习颂不容置喙:“我介意。”
“……”
小女孩沉默半晌,想到什么,她忽然问:“妈妈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
“一定有。”
“没有。”
“那肯定是有了。”
“……”
习颂一阵失语。
小女孩心智不成熟,转弯走进牛角都相当容易。
习颂撩起眼皮,隔着黑框眼镜淡淡看着她,出口的话音要更淡的多。
“乐园。”他喊着她的名字。
女孩应声抬头,习颂继续道:“我不是你的亲哥哥,你没必要花心思处理好我们之间的关系。”
“怎么就不是亲哥哥了?”乐园的脸被外面的寒风吹红,眼尾晕出些许水渍:“我们是一家人,你就是我的亲哥哥啊,妹妹想和哥哥亲近亲近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