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瑾。”
他回头，江亦站在夕阳里，手里拿着一叠整理好的笔记。
“这是我之前查的资料，对你下一场比赛可能有用。”江亦走过去，把笔记递给他，“没有放水，也没有偏心，纯纯对手友好交流。”
最后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掩饰。
叶瑾接过笔记，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人同时一僵，又飞快收回。
“谢了。”叶瑾低头翻了一页，字迹工整，标注清晰，一看就花了很多心思，“下一场……你也要来看吗？”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江亦也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嗯，来看。”
“看你，继续赢。”
我认可你的实力，在意你的状态，期待你的下一场，却只敢以对手和朋友的名义。
不敢以暗恋者的名义。
叶瑾紧紧抱着那本笔记，怀里暖暖的，连风都变得温柔。
“好。”他轻轻点头，声音干净又认真，“那你别迟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却始终保持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
乐文茵躲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捂住嘴，差点尖叫出声。
贴吧评论区已经炸翻天，全是：
【亦瑾是真的！势均力敌永远的神！】
【亦文日常宠溺，甜到我打滚！】
【四个蒙鼓人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急死我了！】
而四位主角，慢悠悠走在放学路上。
赢了比赛，赢了掌声，赢了全校的磕糖狂欢。
青春最美好的，从来不是谈情说爱，而是我知道你很强，而我也不差，我们并肩，是势均力敌。
辩论赛的余热还没散，放学铃一响，校园里依旧飘着“五班牛逼”“亦瑾好配”“亦文好甜”的声音。
许文擎赢了比赛，整个人飘得快上天，一出校门就拽着叶瑾不放：“走走走，别回家写作业了！赢了半决赛不得庆祝一下？去旁边那个小公园晃一圈，吹吹风，我现在心情好得能飞起来！”
叶瑾本来还想抱着那一叠辩稿和江亦给的笔记回家再捋捋论点，可架不住许文擎像个大型挂件一样挂在他胳膊上晃来晃去，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晃一小会儿。”他无奈妥协。
许文擎瞬间欢呼，转头又冲着不远处挥手：“张亦！江亦！乐文茵！一起去公园啊！”
正并肩走在后面的两人脚步一顿。
张亦没什么意见，反正他本来就是打算跟着许文擎走的。
江亦的目光轻轻落在叶瑾身上，见对方没反对，耳根微不可查地一热，淡淡“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于是，全校最让人疯狂磕糖的四个人，就这么慢悠悠朝着校门口不远处的小公园走去。
啊，还有一个“战地记者”乐文茵。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风一吹，路边的树叶沙沙响，带着初夏独有的清爽。
许文擎走在最中间，左边拽着叶瑾，右边挨着张亦，活像个被两大护法护着的小傻子，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把刚才辩论赛上自己觉得“超神”的瞬间翻来覆去讲了八百遍，唾沫星子横飞。
“我跟你们说，我刚才攻辩的时候，那反应速度！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
“还有还有，江亦你这个辩手想坑我，被我一句话怼回去了，爽死了！”
“叶瑾你也超厉害，全程冷静得一批，我一开始还怕你紧张呢！”
叶瑾被他吵得耳朵发麻，却没打断，只是轻轻应着，嘴角一直带着一点浅淡又柔和的笑意。
张亦走在许文擎身边，时不时伸手扶一下差点蹦到马路边上去的人，眼神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不管许文擎说多无聊的废话，他都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存在感不强，却一刻都没离开过。
江亦走在最外侧，目光总是不动声色地飘向叶瑾。
看他被许文擎吵得微微皱眉却又纵容的样子，看他夕阳下被染成浅金色的发梢，看他偶尔抬手揉太阳穴的小动作。
每看一眼，心跳就悄悄快一点。
几人刚走进公园，找了个靠近湖边的长椅坐下。
许文擎一屁股坐下，立刻往张亦身上靠，一副累瘫了的样子：“啊——辩论也太累了，我现在腿都是软的。”
张亦自然而然伸手托了他一下，让他靠得舒服点，语气平淡：“谁让你刚才喊那么大声。”
“赢了嘛！”许文擎理直气壮。
叶瑾坐在旁边，轻轻翻着江亦下午给他的那本笔记，指尖划过那些工整的字迹，心里暖暖的。
江亦就坐在他旁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刻意靠近，也不刻意疏远，少年人独有的别扭和小心翼翼，藏得严严实实。
乐文茵站在后面拿着手机当站姐。
“笔记……谢谢你。”叶瑾轻声开口，耳尖微微发红。
“没什么。”江亦侧过头看他，声音放得很轻，“对你有用就行。下一场决赛，好好准备。”
“我会的。”叶瑾点头，眼神认真。
江亦点点头笑了笑。
“嘭——”
一声不算小的碰撞声，外加一声短促的“卧槽”，突然从旁边不远处的灌木丛边传来。
五个人齐刷刷转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男生，正一脸崩溃地蹲在地上，捡着散落一地的彩色气球。
气球有大有小，粉的蓝的黄的，滚得满地都是，还有几个被风吹得往湖边飘，他手忙脚乱去抓，结果越抓越乱，头发都抓得乱糟糟的，样子又狼狈又好笑。
许文擎眼睛一亮，当场就乐了：“哎？那不是郭星燃吗？”
郭星燃？
叶瑾和江亦、张亦对视一眼，都想起来了。
高一学生会的，个子挺高，性格挺好，在学校里也算小有名气，平时爱闹爱笑，人缘特别好。
郭星燃好不容易抓住最后一个飘走的气球，直起身，一脸生无可恋，看见许文擎他们，立马摆出一副“救救我”的表情：“卧槽，是你们！快来救命！我快被这些气球搞疯了！”
许文擎本来就爱凑热闹，加上赢了比赛心情好，“噌”地一下就站起来，兴冲冲跑过去：“你怎么回事啊？买这么多气球干嘛？表演节目？”
“别提了。”郭星燃一脸痛苦，“我妹今天生日，吵着要一堆气球，我放学特意去买的，结果风一吹，全炸了！”
他说着，指了指地上破了两个的气球，一脸心疼：“我排队排了二十分钟！”
那副委屈又暴躁的样子，实在太有喜剧效果，许文擎当场笑出声：“哈哈哈哈郭星燃，你也有今天！平时不挺厉害的吗，居然搞不定几个气球！”
郭星燃瞪他一眼：“你少幸灾乐祸！快来帮忙！不然等会儿我妹哭起来，我就赖你头上！”
“帮就帮，谁怕谁。”许文擎撸起袖子就开始帮忙捡。
张亦怕他闹出事，也起身跟了过去，安安静静帮忙捡那些滚到角落里的气球。
叶瑾看了一眼，也跟着站起来。
五个人外加一个郭星燃，一群人蹲在地上捡气球，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乐文茵没好意思搭话。
郭星燃一边捡一边碎碎念：“这风也太不是时候了……我妹还在家等着呢……早知道就不买这么多了……”
许文擎一边捡一边逗他：“你妹几岁啊？还喜欢气球？”
“五岁。”郭星燃叹气，“小祖宗一个，惹不起。”
叶瑾弯腰捡起一个滚到湖边的蓝色气球，指尖轻轻捏住，递过去。
郭星燃连忙接过：“谢了谢了，还是你靠谱，不像许文擎，就会笑我。”
叶瑾轻轻弯了下眼，没说话。
江亦就站在他旁边，下意识替他挡了一下吹过来的风，怕树叶刮到他，动作自然得不像话，做完自己才愣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这一幕，刚好被捡气球的郭星燃看在眼里。
郭星燃是什么人？
那是年级里著名的“八卦雷达”，消息灵通得很，学校贴吧那点事，他早就刷烂了。
他和乐文茵可以称作“八卦夫妻”。
看见江亦这小动作，他眼睛瞬间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故意凑到江亦身边，压低声音，一脸八卦：
“哎，兄弟，你是不是……对五班那个叶瑾有点意思啊？”
江亦脸色一僵，耳尖“唰”地一下全红了，当场就想否认：“你别乱说，我们就是……”
“就是朋友是吧？”郭星燃挑眉，一脸“我都懂”的表情，“行行行，朋友，朋友会帮人挡风？朋友会眼神黏在人家身上不挪开？贴吧都炸锅了，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江亦：“……”
他是真的不知道。
郭星燃看他这副纯情少男的样子，笑得更欢了，却也没继续调侃，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嘴严。不过说真的，你俩挺配，势均力敌，看着就……啧，般配。”
江亦没接话，只是悄悄往叶瑾的方向看了一眼，心跳快得不像话。
另一边，许文擎和张亦也没好到哪里去。
许文擎捡气球捡得太投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张亦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动作自然又熟练。
郭星燃瞥了一眼，又在心里默默点头：
得，亦文这对，更明显，一个闹一个宠，天生一对。
一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把所有气球都捡好了，绑成一大束，抱在郭星燃怀里，五颜六色的，看着还挺好看。
“总算完事了。”郭星燃松了一大口气，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谢了啊兄弟们，改天我请你们喝饮料！”
“那必须的！”许文擎立刻答应，“你欠我们一顿！”
郭星燃笑着应下，目光不经意间扫了一圈，突然“哎”了一声：“对了，你们看见乐文茵没有？她不是最喜欢跟着你们跑吗？今天辩论赛我还看见她在台下疯狂拍照呢。”
一提到乐文茵，许文擎立刻点头：“那边更帖子，没跟我们一起。”
郭星燃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行吧，那我先走了，再晚我妹真要哭了。”
他抱着一大束气球，朝他们挥挥手，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对着江亦和张亦分别挤了挤眼睛，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加油，我看好你们！
江亦和张亦同时别开脸，假装没看见。
等人走了，许文擎还在那乐：“郭星燃也太惨了，被气球搞成那样，哈哈哈哈。”
张亦看着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样子，轻声提醒：“别笑了，刚才你差点摔了。”
“那不是有你吗。”许文擎随口一说，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有多让人心跳加速。
张亦耳根一红，没说话，只是默默往他身边靠了靠。
夕阳渐渐往下沉，天边的颜色越来越温柔。
四个人没有立刻回家，就沿着湖边慢慢散步。
许文擎和张亦走在前面，许文擎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张亦安静倾听，偶尔伸手替他拨开挡路的树枝，动作温柔得一塌糊涂。
叶瑾和江亦走在后面，保持着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话不多，却一点都不尴尬。
风轻轻吹过，带着湖水淡淡的湿气。
江亦看着叶瑾握着牛乳瓶的指尖，轻声开口：“决赛的辩题，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叶瑾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好。”
他们谁都没提贴吧，没提那些流言，没提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小心思。
就这么安安静静走着，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两两相依，却始终保持着少年心动最安全的距离。
而另一边，抱着气球匆匆往家赶的郭星燃，走在路上，还忍不住拿出手机，刷新了一下学校贴吧。
首页第一条，就是乐文茵刚发的辩论赛现场高清图，配文超级激动：
【亦瑾势均力敌！亦文甜到齁！五班半决赛赢麻了！】
郭星燃看着照片里乐文茵蹲在台下认真拍照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一下，轻轻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家伙，还是这么爱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