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列车中气氛几乎凝滞。
“……”
拇指大小,蜂窝结构的巢放在桌面上,巢是褐色的,小小一枚,外形像一枚茧。
祝长生收回目光,看向绒紫,语气带着淡淡疑惑:
“它看起来就是小型虫族的巢穴。”
真没找错吗?
罗织绒紫摸着下巴,轻轻“嘶”了一声,也有些纳闷,闻言下意识反驳:
“……不可能。”
她语气极为笃定。
祝长生猜测也许跟她的技能或是道具有关,因此不再追问。
但是——
“一般知道玩家要杀自己,神明会这么冷静吗?”
按照祝长生对祂们的了解,此刻应该已经爆了。
不当场召唤神罚劈她们吗?
就算觉得她们异想天开,总归会想嘲讽两句吧?
繁育这么内向?
“……”
莉莉丝也在皱眉,在场的都挺疑惑。
只因这枚巢实在是冷静的过分。
自从被罗织绒紫带上来,直到列车开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动静。
这让众玩家不禁怀疑,这只是一枚普通的虫巢,或者……
“祂金蝉脱壳了?”
祝长生提出猜想。
罗织绒紫眉目微沉,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千域狩灵忽然开口:“让我看看。”
祝长生心头一动,让开了半个身位。
按照游猎者处理的诸多神权泛滥的经验来看,也许对方有什么办法可以分辨。
祝长生想得没错,千域狩灵确实有办法。
她对于繁育的气息极为敏锐。
但更敏锐的,还是她手中的那一把武器。
——拂岚之弓
千域狩灵成为神使那日,游猎赐予她的武器。
一柄附着游猎权柄的长弓。
“……”
千域狩灵注视着那枚小小的巢蜕,轻轻眯眼。
她于寰宇游历时,曾到达一处美丽的浅蓝色星球,星球生活着一群相貌与幽灵族极为相似的生灵,然而不同的是,她们的身体几乎全部由水构成。
那颗星球百分之90也都由水构成。
那段时间千域狩灵刚因为理念与千域闹掰,是她出走初期。
那时她还不是游猎神使,只是一个无处可去的流浪者。
她在那颗星球上待了很长时间。
水灵热情好客,天性善良和平,很少因为什么事情而跟其他族人起争执,甚至在与外界的交易中吃了亏,往往也采取和平解决手段,而非暴力或是战争。
尽管她们有那个能力。
她们的法律极为严谨完善,艺术极具魅力,还有很多很多……第一次看到时,狩灵几乎不敢相信。
这是远超她认知的文明。
尽管星球等级超越寰宇大部分星球,实力能够轻易占据殖民其他星球,但这个种族似乎天性就将善良与公平写进了基因里。
有时候,千域狩灵望着镜中自己,会感到一阵恍惚。
也许那数不清的年月,已经让她成为水灵遗民,而非幽灵。
时间静静流淌,一如水灵星源源不断,生生不息的水流。
繁育毁了这一切。
千域狩灵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忆起那一日了。
她从千域回来,看到的却不是往日在寰宇莹莹发光的水灵之乡。
整个星系的主星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黑,那是无尽虫潮的尸体,而包裹虫尸的河流,已经如蜡油融化,又再度冰凉凝聚起的沉浮物,是水灵族人尸体融汇而成的形状。
水灵星像个果冻。
这是千域狩灵以往对于它的评价。
此刻,这枚果冻被虫尸填满了每个角落,一寸寸蛀空。
这是一枚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果冻。
可惜,满是蠹虫。
千域狩灵听到其他寰宇流浪者说:
“繁育又在发疯了。”
祂听说水星深处也许冰封着种族的火种,也许会有一颗沉睡的虫巢被冻结这里。
在这颗存在世间很久很久,久到繁育的种族灭亡之前就存在的水星深处。
水灵星上确实曾出现许多古老的物种。
但,并不包括繁育的族人。
这条消息是与水灵族打交道的商人传出去的,是为了报复对方而传出的假消息。
但水灵族的死亡是真的。
千域狩灵听到了它的哀鸣,游猎听到了她的哀鸣。
她抬起胳膊,拉弓,放箭——
水星上还在挣扎、钻孔,蛀洞的虫豸,通通淹没在那道毁天灭地的白光下。
与之一起毁灭的,还有水灵族的家乡。
箭落无声。
然而,千域狩灵耳边却仿佛听到震碎天地的痛哭。
“……”
她抬眸望去,是一只正在融化的水灵。
她的身体一半已经融化,剩下的一半,黑压压的小虫子在里面拱来拱去。
随着她的哭泣,从她身体中渗出的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有些凝聚成一个完整的她,有些是半个,还有的只有她部分身体组织特征。
水流以她为中心,向寰宇范围散溢。
千域狩灵再次举起了弓,颤抖地指向那个水灵。
从那一天起,【繁育】这两个字深深刻进她的脑海。
似乎也是由于她心境影响,拂岚之弓对于繁育的气息格外敏感。
千域狩灵举起手,在空中做了一个射箭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