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次睁开眼时,一股粗糙的巨木触感和淡淡的盐腥,让我明白,我又回到了日月象国。只不过这一次,我身处在那座高耸入云的神象巢穴。
我问那位清纯少年,“你也是洗象奴?”
他摇了摇头回答,“我不是,我是象笔书生。”
连阿萤也一脸懵懂,此刻,通坎远远地飞了回来,象笔书生继续说,“那头会飞的巨象名叫通坎,它是这一代观星神象的候选人。它现在的目标,就是要前往这片大陆最高的山峰——曜眠山,在那里接受星辰的洗礼,成为真正的观星神象继承人。而我,便是未来盲贤大人的继承人,传达通坎从曜眠山传来的讯息。”
我愣住了,看着通坎年轻强壮的身躯,它飞到不远处然后走过来,冥冥之中和动物园的通坎有一种联系,阿萤问出了我的疑问,“你们为什么要救出我们?”
象笔书生回答,“前往曜眠山的路途极其遥远且凶险,为了不错过星轨的交汇,它本应早就出发的。但在临行前,通坎却突然冲着苍穹大喊,独自飞走了,连我也不知道缘故,等回来后才明白,是为了救下你们。”
我满心疑惑,“可我只是个卑微的两脚兽。”
象笔书生回答说,“我问过它了。通坎说,因为在很多年以后,你也拼尽全力,送他回到了故乡。”
很多年以后?送他回故乡?我的脑海中猛地闪过苦谏市那场暴雨中,老通坎背着我们逆流而上的画面。难道,现实中那头老迈的通坎,和眼前这头神圣的年轻通坎,在某种超越了时间的因果里,完成了相互的救赎?
我突然想到通坎时常喊的“乌勾,乌勾”,连忙问他,“你知道这两声是什么意思?”
象笔书生回答,“是回家的意思。”
回家。这一切就明白了,动物园里的通坎,在他要告别这个世界之前,只想回到或许是梦里才能见到的故乡。
就在我出神的时候,通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它低下头,极其温柔地扇动着那对完好无损的大耳朵,发出一阵低沉而空灵的嗡鸣。
象笔书生转头对我说,“通坎说,它会带着你前去寻找无趾人。”
我问,“它怎么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象笔书生轻笑道,“通坎可是观星神象的候选,而且就我猜测,它很早就关注到你了。”
原来如此,我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空气清甜得不带一丝尘埃,像是刚从雪山上融化的甘露。山谷深处,几道如白练般的瀑布从千仞峭壁上垂落,砸在碧绿如玉的深潭里,激起阵阵如碎钻般的雾气。完全一处流云与圣光温柔怀抱的世外桃源。
我问象笔书生,“这是哪里?”
“这是始源母象的栖居地——归墟灵谷。”
山谷中,错落有致地矗立着一座座巨大的石殿。那些建筑极具美感,色彩斑斓得如同天边的晚霞。孔雀蓝的穹顶,朱砂红的立柱,还有外墙上用流沙金勾勒出的古老图腾,在灿烂的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眩目的光泽。
我问,“什么是始源母象?”
“始源母象是日月象国最核心的命脉,体态极其丰腴庞大,它们不需要劳作,不需要战斗,唯一的职责就是孕育下一代神明。”
我看着山谷中的石殿之间,随处可见半大的小象在如茵的草地上嬉戏奔跑。它们尚未披上沉重的战甲,眼神清澈而灵动,银铃般的鸣叫声在谷中回荡。
石殿间穿梭不息的两脚兽,都穿着素净的白色麻衣,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得体与优雅。有的人手托盛满异果的玉盘,有的人怀抱古朴的丝弦在树荫下弹奏,甚至还有人在精心打理着五彩缤纷的花园,极其和谐地服务着这里的每一头巨象。
这种文明的尊严感,简直是一个不真实的幻梦。
象笔书生说道,“这里是始源母象的领地,是这片大陆一切圣洁与力量的源头。通坎,便是在这石殿与花香中长大的孩子。”
远处,一座最为宏伟的紫金石殿前,一个如山峦般伟岸的身影正安静地伫立着。那是始源母象。即便相隔甚远,我也能感受到那股足以镇压乾坤的磅礴母性与威严。
这灵谷的宁静,却更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忧伤,我知道,通坎很快就要离开这座庇护它的温床,去攀登那座最高、最冷的曜眠山,去迎接属于它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