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扒了一大口红烧肉,油光满面地感叹着,“你知道昨天那两辆卡车装的什么吗?”
“什么?”我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味道确实比以前好太多了。
老莫兴奋地放下筷子,指着窗外,“是设备!全套的游乐设备!我打听过了,尤园长这是要搞大动作!她觉得光看动物太枯燥,吸引不了年轻人。”
我问,“咋了?难不成又要把黑熊赶去羊驼区,好大开杀戒满汉全席?”
老莫摇头,“不是,听说新园长要把动物园南边的那块地拿下来,建个小型游乐场!沿江的那条绿地,还要搞个大型艺术装置,请了什么日本还是法国的艺术家!到时候带小孩的客人越来越多!只要年底能扭亏为盈,咱们的奖金可少不了。”
我没搭腔,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哪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日夜里,我刚要离开,大老远就听见动物园正门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砰砰”声。
借着昏暗的路灯,我看到卢岚正举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铁锤,发了疯似的猛砸动物园大门上那个老旧的铜字门牌。他砸完门牌还不解气,又爬上铁门,一锤子把上面那个生锈的摄像头给敲了个稀巴烂,最后跳进旁边的花坛里,像头发狂的野猪一样,将那些刚种下的月季花踩得乱七八糟。
我上前问,“你在干嘛?”
他回头瞪了我一眼,骂道,“别多管闲事,这个破动物园我一点也看不顺眼!”
看着他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我觉得有些滑稽。这可是他妈刚接手的地方,他倒像个寻仇的。我转念一想,这破园子是我的监牢,我早就想砸了,反正现在有新园长的亲儿子在这儿顶包,就算真有人追究,卢岚绝对是个最完美的替死鬼。
我笑着说,“巧了,我也看不顺眼。”
说完,我直接弯腰捡起半截砖头,照着旁边那个裂了缝的公告栏玻璃狠狠砸了过去。“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碎了一地,上面那张“奇幻动物大马戏”的海报像一句讽刺。
卢岚愣了一下,没料到我会加入。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咧了咧嘴,跟我较劲似的,砸得更狠了。我们俩到砸得浑身是汗、气喘吁吁,才一屁股瘫坐在满是残花败叶的花坛边上。
借着路灯的光,我这才注意到他那张原本白净的脸上挂着彩,颧骨青了一大块,嘴角还破着皮,渗着血丝。
我喘着气问,“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用大拇指蹭了一下嘴角,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回道,“打架打的。”
我问,“是谁打的?这市里还有人敢打新园长的公子?”
他嗤笑了一声,没好气地说,“是我妈饭局上的一个生意伙伴。那个老色鬼喝多了,对我妈动手动脚,我就随手抄起个酒瓶给他开了瓢,结果被他的秘书按在地上揍了一顿。尤子佩为了赚钱,整天东奔西走,当年跟我爸离婚,也是直接砸钱搞定。后来带着我换了三个城市,走到哪儿都是这副唯利是图的德行。”
我想起这几天刚发的新制服和食堂里的红烧肉,便随口劝了一句,“你妈挺好的,至少比以前那个姓沈的强多了。”
卢岚冷笑地说,“她是先礼后兵,这动物园如果不赚钱,她就一定会卖掉的。说不定把你们一锅端也不一定。”
我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毕竟我跟他也不熟,谁知道他是不是因为挨了揍,故意在这儿编排自己亲妈泄愤。新园长刚花了大价钱进设备、发工资,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关门跑路的样子。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从门卫室那边扫了过来。
保安老刘在远处大喊,“谁在那边!干什么的!”
卢岚反应极快,他一把拽住我的袖子说,“跑!”
我们顺着对面驴肉火烧后面的巷子一路狂奔,直到跑到一处黑漆漆的办公楼后,才停下脚步。我看着卢岚手里还紧紧攥着的那把铁锤,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我提议说,“我还有一个地方想砸个稀巴烂,敢不敢跟我走一趟?”
卢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哪儿啊?小爷我正在兴头上,陪你玩个痛快!”
我指着城北的方向,冷冷地说,“苦谏市第一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