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镚儿”的个性像栗子一样彪悍,立刻又蹦到林小雅头上,在头发上各种拉扯,像战斗力满格的中年妇女撕拉小三。
马戏的焦点一下从舞台上的“将军”转移到台下的人猴大战,林小雅身边的男伴抓起手中的书包就朝“钢镚儿”打去,这让在后台远看的其他猴子瞬间炸锅,纷纷冲进观众席,朝着林小雅和她男伴扑过去。
接下来的场面,彻底失控了。林小雅的尖叫声比刚才的广播还要刺耳,“这死猴子疯了!我的脸!啊啊啊!我的头!”
林小雅的男伴想帮忙,但双手难敌一群猴子,被“钢镚儿”的两只猴子同党扒掉了裤子,露出了小猪佩奇的粉色内裤,引起全场哄堂大笑。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首先失控的是“将军”,即便老莫拉着他,可他依然跟着猴子,朝着观众怒吼。受惊的观众四处乱窜,撞翻了旁边关着鹦鹉的笼子。
会骂人的鹦鹉飞了出来,站在沈园长的头上,爪子扯掉了那顶脱胶的假发,大喊,“退票!退票!沈亮是个王八蛋!头上没有一根毛!五旬黄瓜刷新漆,骗人相亲四十一!”
通坎被惊到了,我没能拉住绳子,它两步冲到前台,长鼻一甩,喷出了一股巨大的水柱,直接把主席台上的沈园长浇成了落汤鸡。一块“实干兴邦”的红布从象背滑落,盖在了一个吓晕的大妈头上。
沈园长站在舞台中央,面容奔溃,“这都怎么了!到底是谁在搞鬼!”
我站在场地中央,看着捂着脸哭嚎的林小雅,指缝中还渗着血,看着在人群中上蹿下跳大笑的栗子,慌张而痛快。
原本候场优雅的梅花鹿也冲到前场,以为乱窜的观众们在玩什么猫鼠游戏,轻盈地跃进观众席,居然一下踩到林小雅男伴的头上,惊得他当下就跌坐在地上。
栗子冷笑了声,“窝囊废!”
林小雅远远地盯着我,像在控诉这一切都是我的恶作剧。而我被她的眼神吓住,往后退了两步,栗子见状更不罢手,然后吹了声口哨,一只红嘟嘟脸颊的猴子钻进林小雅的怀里,立刻撒了泡尿,吓得林小雅浑身发抖,伸手想向男伴寻求庇护,可这窝囊废自身都难保,怎来救她?
林小雅甩开猴子,跟着人群跑走了,却被一头梅花鹿绊了一脚,摔得几乎飞出去。栗子笑得欢快,“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让这只浓妆艳抹的落汤鸡现了原形!”
沈园长像在挽救一口各处漏水的大水缸,跑来跑去也安抚不了任何一只动物,只能朝天大喊,“老天救救我啊!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这一刻,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兽医、驯兽员甚至财务科的沈科长纷纷涌到前台,可都手足无措,一会儿要拉住失控的动物,一会儿又要去安抚观众席上逃窜的客人。
栗子趁乱吹了两声口哨,将罪魁祸首的“钢镚儿”喊回身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无辜模样,得意在我耳边说,“‘钢镚儿’成了大闹花果山的齐天大圣,我也成了真佛,要深藏功名。”
救护车拉走了林小雅和几个摔倒的客人,荒腔走板的马戏表演,以游客要求退票的骂娘声中惨淡收场。
所有员工都精疲力尽,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像一哄而散的泥鳅,偷偷溜走。
小肚鸡肠的沈园长,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第二天一早,动物园那间不常用的铁皮房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头顶上那台生锈的吊扇发出“咯吱咯吱”的惨叫,沈园长把手中的搪瓷茶缸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反思一下吧,同志们。”
见众人沉默,沈园长突然猛地拍桌子,指着我和栗子咆哮,“猴子怎么会跑去观众席!是不是你们故意放的?客人就是我们的上帝!你们不是饲养员,你们是恐怖分子!是伊拉克的汽车炸弹!”
栗子站在墙角,嘴里嚼着口香糖,“园长,是猴子自己跑出来的,一定是那女的香水味太冲,把猴子熏着了。这属于不可抗力,神佛来了也压抑不了猴子的天性!”
“你还敢顶嘴!”沈园长气得浑身发抖,假发都歪了,“扣钱!这个月的工资全部扣光!还有你,旬生!你也是个废物,连通坎都拉不住,就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淋成落汤鸡!”
我低着头,心里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