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渊站在月光下,还没有迈步。
母亲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我是你母亲。二十年前,我是林远山的妻子。”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从夹道那头吹过来,凉飕飕的。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照在地上,照在那些红墙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像一根柱子,像一尊石像。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那间小屋。
推开门。
母亲还坐在那里,看着门口。看见他回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九方渊走进去,关上门,坐在她对面。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很深,很静,像一潭水。可那水里,有东西。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又像是终于要失去什么。
他问:“你是我母亲?”
林远说:“是。”
九方渊问:“二十年前,你是林远山的妻子?”
林远说:“是。”
九方渊问:“那你怎么成了太监?”
林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林远山死的那天,我逃出来了。”
九方渊问:“怎么逃的?”
林远说:“那天,有人来报信,说皇后要杀我爹。我爹让我带着你走。我抱着你,从后门跑出去。跑到半路,碰见一个人。”
九方渊问:“谁?”
林远说:“一个太监。”
她看着九方渊,说:“那个太监,是来抓我的。他是皇后的人。他看见我,就扑上来。我躲不开,抱着你,和他扭打在一起。”
九方渊听着,手在抖。
林远说:“后来,我杀了他。”
她看着九方渊,说:“我第一次杀人。我杀了那个太监。”
九方渊问:“然后呢?”
林远说:“然后,我看着他的尸体,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她顿了顿,说:“我把他拖到没人的地方,扒了他的衣裳,穿在自己身上。我把你交给你伯父,让他带你走。我自己,穿着那身太监衣裳,进了宫。”
九方渊问:“你顶替了他的身份?”
林远说:“是。”
她看着九方渊,说:“那个太监,叫林远。他是御书房的人。我顶替了他,成了御书房的太监。”
九方渊问:“没人发现?”
林远说:“没有。”
她看着九方渊,说:“我装哑巴,装了三个月。后来慢慢开口说话,压着嗓子,学太监的腔调。我从来不和人一起吃饭,从来不和人一起洗澡,从来不和人走得太近。二十年,没人发现。”
九方渊跪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娘杀了那个太监。
他娘顶替了他。
他娘在这宫里,待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