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渊回到东宫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那块熟悉的匾额。东宫。他站了五年的地方。他看了五年的人进人出，听了五年的风声人声，想了五年的事。

现在，东宫空了。

太子死了。那些太监宫女都散了。门关着，锁着，静得像一座坟。

他从怀里掏出钥匙。

那是他在禁军当副统领之后配的。东宫虽然空了，可还是皇家的地方，禁军有钥匙。他是副统领，想进就能进。

他打开门，走进去。

穿过院子，走进太子书房。

书房里很暗。窗户关着，帘子拉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太子死后，这里就没人进来过。书架上落满了灰，桌上还摆着太子最后一次看的折子，笔搁在砚台上，墨早就干了。

他站在屋子中间，四下看。

书架。一排一排，从地到顶，全是书。他看着那些书，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在这间屋子外面站了五年，从来没进来过。太子在里面看书、批折子、见人。他在外面站着，听着那些声音，想着那些事。

现在，他可以进来了。

可太子死了。

他开始翻。

第一排书架。他把书一本一本抽出来，翻一翻，放回去。没有空的。全是实心的书，有字，有页，有内容。

翻了一排，没有。

第二排。还是没有。

第三排。还是没有。

他翻了一上午，把整个书架翻了一遍。没有空书。全是真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书，忽然想，会不会是师父记错了？

不会。

师父说，林远山托人带话，说在东宫太子书房的书架上，有一本空书。那里面，藏着他要找的东西。

他看着那些书，忽然想起一件事。

书架上的书，会换的。

太子活着的时候，会看新书，会添新书，会把旧书拿走。二十年前的书，还在吗？

他看着那些书，心里忽然一沉。

不在了。

太子换了多少批书？他不知道。可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些书，一本一本，都是新的。没有一本是二十年前的。

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很累。

他找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每天晚上来东宫，翻书。把整个书架翻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个角落都搜了一遍。把地板敲了一遍，听听有没有空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他坐在太子坐过的椅子上，看着窗外。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枯树上，照在地上。

他看着那月亮，忽然想，也许那个东西，根本不在这里。

也许师父记错了。

也许林远山说的，不是东宫。

也许……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声轻响。

是从地板下面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