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被灵果堵着嘴,说不出话,瞪了他一眼。
猴子满脸安然,“你瞪俺也没用,你嘴里有东西,气势不行。”
林黛玉把灵果嚼碎了咽掉,“你越来越放肆了。”
“跟你学的,你让俺有话直说,俺现在就在直说。”
“我让你说话,没让你喂我。”
“那以后不喂了?”
“……”
不回答这个问题。
林黛玉把账本合上。
步骤写完了,七步,从准备到收尾到最后的兜底方案,逻辑闭环。
唯一的薄弱点在第六步,九天玄女真灵的转移方向无法百分百控制。
这个薄弱点,目前无解。
“猴子。”
“嗯。”
“你说九天玄女在镜子里跟我说,我长得像一个人,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猴子想了想。
“不知道,她活了多少万年,认识的人比天上星星都多。”
“但她因为我长得像那个人,所以帮我,对吗?”
“照她的说法,是。”
“那如果,我去见她的时候,用这张脸去谈。”
猴子的手停在半空,灵果核还捏着。
“什么意思。”
“第六步的保险措施,不用法术,不用阵法,用我自己。”
“你自己?”
“我跟她谈,面对面,碎片剥离后,用照命神镜打开通道,让她的意识投影出来,当面跟她谈条件。”
猴子的金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转了很久。
“你疯了。”
“你每次听完我的方案第一句话都是这个。”
“因为你每次方案都是拿自己当筹码,上次爬排水道是你自己爬,取碎片是你自己取,烧手是你自己烧,现在还要自己去跟一个不知道几万岁的家伙面对面?”
“所以我在最后一步写了你的名字,你在旁边。”
“旁边管什么用,她要是当场动手。”
“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
“因为她看着我的时候,镜面上的字,写得很慢。”
猴子不说话了。
林黛玉把灵果核从他手里拿走,搁在桌上。
“写得慢,说明她在犹豫,或者在小心,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她在乎这张脸。”
“在乎这张脸,所以你要拿这张脸去赌。”
“不是赌,是谈判。”
“有什么区别。”
“赌是看运气,谈判是看筹码,我的筹码就是这张让她犹豫的脸。”
猴子把金箍棒提起来,棒尖在地板上画圈,漫无目的地转。
转了十几圈。
“你谈的时候,俺站在哪。”
“站在我右手边,伸手就能拉住我的距离。”
“多近。”
“一步。”
“半步。”
“一步,太近了她可能有压力不开口。”
“那一步,但俺的棒子伸出去是两丈。”
“行。”
猴子的金箍棒停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么能谈的。”
“做风投的第一天,系统告诉我投资目标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要打交道的全是比我强的家伙。打不过就谈,谈不拢就算账,算到对方觉得不划算为止。”
“俺当年在天宫也算过账,算完了一棒子打过去。”
“所以你被压了五百年。”
猴子嘴巴动了动,又闭上。
舱门被敲了两声。
精卫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我做了碗面条,你们吃不吃。”
“端进来。”
门开了一截,精卫端着两碗面条挤进来。
面条的卖相很有精卫的个人风格,面坨成一团,汤是浑的,上面飘着两片不明物体。
“这是什么?”
“灵芝切片,白泽说补气。”
猴子挑了一根面条放嘴里嚼,面不改色。
“怎么样。”
“……能吃。”
精卫坐在门槛上,两条腿垂在舱外晃荡。
“碎片的事我听龙女说了,你要把碎片从身体里抠出来?”
“剥离,不是抠。”
“抠和剥有什么区别?”
“抠会把肉带下来,剥不会。”
精卫哦了一声。
“疼吗?”
“应该疼。”
“比从排水道里爬出来还疼吗?”
“……大概率更疼。”
精卫把腿收回来,抱着膝盖。
“千年前,我填海的时候,一颗石子一颗石子地衔,嘴角磨出血来,也没觉得多疼,后来被天帝抓了,拆了魂魄,那种疼不一样,是从里面往外碎的。”
精卫抬头。
“你要是疼,就喊。”
“喊了有用吗?”
“没用,但喊出来比憋着舒服哈哈哈。”
猴子在旁边默默多吃了两口面条,吃完把碗递回给精卫。
“面条手艺,该练练了。”
“嫌弃就自己做。”
“俺做的粥比你面条好。”
“那是黛玉手把手教的,有本事你自己研发。”
猴子的筷子悬在半空,耳朵又开始泛红。
林黛玉把面汤喝完了,味道确实一般,但热的,胃暖了。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动。
【九天玄女真灵苏醒倒计时,47小时09分】
林黛玉把账本放在枕边,侧过身,面朝舱壁。
“我歇一会儿,到了叫我。”
猴子把碗收了,递给精卫。
精卫出了门。
猴子那把椅子挪到了矮榻旁边。
林黛玉闭着眼,呼吸一点一点地变慢。
“猴子。”
“嗯。”
“账本最后一步,你看到括号里写了什么吗?”
“看到了。”
“记住。”
“……俺记住了。”
安静了。
过了大概二十息。
猴子的手搭上了她的手腕,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林黛玉没挣开,也没动,睡了过去。
账本摊在枕边,最后一页的字迹在灵舟的微光里若隐若现。
第七步,“孙悟空,最终防线”
括号,“不要让他受伤”
括号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小到猴子刚才的角度看不见。
“也不要让我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