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最后一个落地，脚踩在甲板上的时候，一条血线从他左臂上滑下来。

“走！”

灵舟引擎轰鸣。

船身在半息之内加速拉开了距离，冲出九重天的壁障，扎进云层里。

追兵被壁障的关闭机制拦了一瞬，等他们追出来的时候，灵舟已经没入茫茫云海。

林黛玉从猴子怀里抬起头。

全身都在发抖，不是冷的，是碎片融入后灵力冲击的余震。

“你的手臂。”

“皮肉伤。”猴子松开一只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血，另一只手没松开。

“放我下来。”

“不。”

“孙悟空。”

“等你不抖了再说。”

林黛玉确实在抖。

她闭了闭眼，额头靠在猴子的肩窝上，深吸了好几口气。

甲板上，杨戬擦刀上的血。

哪吒瘫坐在地板上喘粗气。

精卫蹲在船栏边啃灵草茎，一脸亢奋。

袁洪的战甲碎了半边。

敖烈浑身湿透。

白泽的竖眼从舱内投射出扫描光，逐一检查所有人的状态。

“外围组，六人全部平安，轻伤若干。”

“突入组。”白泽的竖眼在林黛玉和猴子身上扫了一圈，“真灵碎片确认到手，大圣左臂有贯穿伤，林姑娘双手灼伤。”

林黛玉：“你先放我下来。”

孙悟空：“不。”

林黛玉：“你手臂在流血。”

孙悟空：“你手更惨。”

林黛玉抬起头，看到猴子的脸上全是战斗留下的灰尘和血痕，一双金色的眼珠子在傍晚的光线里亮得扎人。

她低下头。

又靠回去了。

“……二十息。”

“嗯？”

“再抱二十息，多一息我扣你工资。”

猴子的下巴搁在她头顶。

“扣吧。”

时间过得很快。

林黛玉的手不抖了，猴子也没松手。

六十息过去了。

“超时了。”

“你没开始计时。”

“从刚才就在计时。”

“不算，你声音在抖，计时不准。”

林黛玉深吸一口气。

猴子终于把她放下来。

两只脚落在甲板上，腿还有点软。

猴子伸手扶了一下，被她拍开了。

“去处理你的手臂。”

“先处理你的手。”

“我的手不严重。”

“谁说的，都烧焦了。”猴子把她的双手翻过来看，掌心的皮肤被灵力屏障灼出一片红痕，几道口子还在渗血。

猴子皱着眉头，从袖子上撕了一截布下来，小心翼翼地给她裹手。

动作很笨拙。

布条裹得歪歪扭扭。

林黛玉看着那两团不像绷带像粽子的手，忍了半天没忍住。

“你裹成这样，我连筷子都拿不了。”

“那俺喂你。”

“谁要你喂。”

“筷子夹不了，总得有人喂吧。”

龙女端着药箱从船舱里走出来。

看到甲板上这幅场面，站住了。

犹豫了两息，轻轻把药箱放在地上走了。

精卫在旁边嚼灵草茎嚼得嘎嘣响，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龙女姐姐。”精卫追着龙女进了船舱。

甲板上安静了一会儿。

猴子蹲在那里，给林黛玉裹完了第二只手。

裹完了也不站起来，就蹲着，仰头看她。

“棺材里那只手，你看到了吧。”

林黛玉点头。

“九天玄女。”

“可能是。”

“不是可能，照命神镜的反应不会错，碎片融入我体内的时候，棺材里的东西醒了一瞬。”

猴子沉默了一息。

“那里面，真的装着一个人？”

“装着一个被锁了不知道多久的人。”

林黛玉的声音变低了。

“第九片碎片在凌霄宝殿，在玉帝的宝座之下。”

“最后一片。”

“最后一片。”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猴子站起来，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什么时候去。”

“等伤好了。”

“俺没伤。”

“你左臂贯穿伤，当我瞎呢，先养伤，再算凌霄宝殿的账。”

林黛玉弯腰捡起龙女放在地上的药箱，裹成粽子的手不太好拿，猴子伸手帮她拎，两只手碰在了一起。

林黛玉没抽，低声说了一句话。

猴子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布条裹得太丑了，回去重新裹。”

猴子嘿嘿笑了一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船舱。

甲板上只剩杨戬一个人。

天眼半合，扫了一眼船尾方向。

九重天的金色光芒还在远处闪烁。

他没告诉任何人，就在他们撤出禁区的最后一瞬，他的天眼捕捉到了棺材上方的画面。

那只从棺盖缝隙里探出来的手。

握着一样东西。

一面铜镜。

和林黛玉手中的照命神镜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