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没过膝盖的时候,水温比想象中低。穆祉丞能感觉到脚底的泥沙踩着软软的,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王橹杰在后面握着他的手,没松。
走到河中央的时候,水面忽然静了下来。
原本微微流动的水,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四下里所有的声音——蝉鸣、风声、水声——全部消失。
然后水面裂开了。
不是那种“有什么东西浮上来”的裂开,是水本身像一扇门一样从中间向两边缓缓退去,露出一条干涸的、铺着白色鹅卵石的河床。河床的正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他们,黑发垂到腰际,穿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裙摆湿透了贴在小腿上。她没动,只是站着,脊背挺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穆祉丞感觉到王橹杰的手指收紧了。
“别动。”王橹杰的声音压低到几乎听不见。
“是她吗?”穆祉丞小声的问。
王橹杰轻轻的点点头。
那女人缓缓转过头来——
她的脸很漂亮。是那种没有任何瑕疵的、像瓷娃娃一样的漂亮。但她的眼睛是空的,深黑色的眼珠里没有任何反光,像两口枯井。
她看着他们,然后笑了。
“你们是外地人吧?”她说。声音很柔,带着一种黏腻的、像糖浆一样甜的腔调。“这里好久没有外地人来了。”
王橹杰忽然松开穆祉丞的手,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他面前。他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的笑,语气却冷得不像他:
“我们赶路,不打扰。”
女人歪了歪头:“急着去哪里?”
“镇上。”王橹杰说。
“镇上?”女人又笑了一下,更深了,“那个镇子,已经没有男人了哦。”
她的目光越过王橹杰的肩膀,落在穆祉丞脸上,定住了。
“你们……是两个男人?”
“您要是觉得我们是女生,我们也可以是两个女生。”穆祉丞小声的说。
女人看到穆祉丞可怜巴巴的大眼睛,笑了起来:“哈哈哈,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可爱的男生呢。”
王橹杰身子一档,女人便看不到穆祉丞了。
“原来如此。”
女人没在说话,让开一点,一半身体慢慢回到了水里。
两人踩着泥泞的土路往镇上走的时候,穆祉丞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河。
水面已经恢复如常,浑黄的水流缓缓淌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女人转过头来时的眼神——空的,却准确地钉在了他身上。不是看望理解,是看他。
“她一直在看你。”王橹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
“你什么感觉?”
穆祉丞想了想:“不是吞噬,我感觉她在观察我,似乎想把我看穿,也想跟我说什么,我也不清楚。”
“她想跟你说她的经历吗?我们搜到的那些?”王橹杰猜测。
“也许有可能,她会知道我全部的事情吗?”
“会的,这里面的怪物很会利用你最恐惧的秘密,也会利用你的感情,击溃你的心理防线。”
穆祉丞没有说话,低着头往前走。
“没事,我在呢,至少我们是两个人,对吧,谁也不能将我们两个分开。”王橹杰摸摸穆祉丞的脑袋。
“嗯嗯,我们是两个人,人数上就有优势,我们一定不能单独行动,要不就被她钻空子了。”穆祉丞说。
王橹杰知道两个人即使在同一间屋被鬼盯上也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他认为自己一定能保护好穆祉丞。
“我是绝对不会被勾引到的,因为我已经有中意的人了。”王橹杰满含爱意的眼睛深情地看着穆祉丞。
穆祉丞撇开头,但是发红的耳朵已经暴露了他的紧张。
王橹杰严肃的说:“哥哥,你知道吗?我之前听过一首歌叫‘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现在我觉得这首歌不好,因为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在我这里,如果是你先发生意外,那么我要与你同存亡。”
“不行,你不要做不好的事情,至少不要为了我。”穆祉丞认真严肃的说。
王橹杰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把步子迈得更大了些,和他并肩走,如果可以,王橹杰愿意奉献一切,只为了穆祉丞开心,即使不能在一起。但是门里王橹杰不知道怎么替穆祉丞死掉,也不知道自己死后穆祉丞怎么去独自面对,所以他要拼命让两个人都活下来。
穆祉丞在这一瞬间明白了——王橹杰对自己的爱意远比网络上的解释更加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