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想下去。
晚宴终于结束,宾客们陆续告辞,三叔公最后一个离开。临走前,他又看了索菲娅一眼,目光里依然带着深意,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去。
正厅里渐渐安静下来。范檽走过来,拉着索菲娅的手叮嘱了几句,然后带着侍女离开。陈揽颐早回了书房,老太爷也被扶回了后院。
只剩下他们两个,索菲娅松开挽着陈砚知手臂的手,退后一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累死了。”她低声说。
陈砚知也松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三叔公比我想象的难缠。”
索菲娅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忽然发现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她愣了一下,看向他的手,又看向他的脸。陈砚知察觉到她的目光,迅速将手收回,移开视线。
“走吧,回去。”他说。
索菲娅点点头,跟上去。
两人并肩走出正厅,穿过花园,向西院小楼走去。夜风吹过,带着花园里星际植物的清香,驱散了宴席上的酒气。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那沉默里,有太多东西。
索菲娅知道他的手为什么发抖。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到闻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她的心,也在跳,跳得比平时快得多。
走进西院小楼,两人在楼梯口停下。按照惯例,他们应该上楼,回到那个隔着屏风的卧室,各自洗漱,然后睡觉。但今天,两人都没有动。陈砚知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楼梯口的灯光昏黄,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脸在那光影中若隐若现,眼睛却格外明亮,倒映着他的身影。
“那个——”两人同时开口。
又同时停住。
索菲娅笑了一下:“你先说。”
陈砚知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今天……谢谢。”
索菲娅摇摇头:“谢什么,互相帮忙。”
陈砚知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片刻后,他忽然说:“其实你演技挺好的。”
索菲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不赖。”
两人对视着,同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默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上去吧。”陈砚知说。
索菲娅点点头,转身上楼。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
陈砚知也正好回头,两人的目光在楼梯间相遇。
“晚安。”索菲娅说。
“晚安。”陈砚知说。
然后两人继续上楼,回到各自的房间。
索菲娅推开门,走进卧室。屏风那边,陈砚知的脚步声也渐渐靠近,然后是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她靠在门上,闭上眼睛,大口喘着气。
刚才在楼梯口,他看她的那个眼神——
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人脸颊微红,眼神迷离,活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索菲娅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冷静,她对自己说。冷静,他是你的对手,不是你的——不是什么。
她换好睡衣,躺进被窝。
屏风那边,陈砚知也已经躺下了。她能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在那边的存在。
索菲娅盯着屏风,忽然开口:“陈砚知。”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嗯?”
索菲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刚才为什么看她?问他为什么手心出汗?问她——问他有没有也闻到她身上的气息?
她什么也问不出口。
“……没什么。”她说,“晚安。”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应答:“晚安。”
两盏灯先后熄灭。
黑暗中,索菲娅睁着眼睛,望着低垂的床帐。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今晚的画面——他揽着她肩时掌心的温度,他靠近时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还有楼梯口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但那些画面,依然挥之不去。
屏风那边,陈砚知也睁着眼睛,望着低垂的天花板。他也在想今晚的事——她挽着他手臂时柔软的温度,她靠近时身上淡淡的清香,还有楼梯口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他翻了个身,面朝屏风。透过镂空的雕花,他能隐约看见那边的轮廓——她侧躺着,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他知道她没有睡,他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他在想的,和她一样。
两盏灯熄灭了,但两颗心,却在这个夜晚,亮得格外分明。窗外,星光透过能量护罩洒落,将整个陈家大宅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而那个隔着屏风的两个人,各自想着同一个问题: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至少今晚没有。但他们都隐约感觉到,从流民营回来之后,从今晚的宴席之后,从楼梯口那个对视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对手,也不再是暂时的同盟。
而是别的什么,一种他们都不敢说出口,却都无法否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