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没有名字。”妖怪静静地说道,“你也说了,这里没有别人,只要你说话,我就会知道是对我说的,要称呼做什么?”
“那不一定,兴许我只是自言自语呢。”叶尘音坚持道,“再说了,称呼问题是基本的礼貌。虽说你要保护我,但也不是从此就和我连体了,我要找你的时候,总不能到处喊‘喂’吧。”
妖怪又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喊‘喂’有什么关系。难道在你们人间,每个人都必须有个名字吗?”
“……那不然呢?”
“好吧。”妖怪只好妥协了,但还是告诉她,“妖怪就没有。我们无论是互相辨认,还是互相呼唤什么的,都不需要名字。”
他苦恼地想了一会儿,又说,“我不会取名。如果非有一个不可,那你给我取一个吧。”
……为了一个称呼,还凭空给自己加了一桩重任!
叶尘音感觉一个重担当头压下,硬生生砸得她整个人都矮了几分。
她苦笑道:“我?取名字这个事吧,一般都是父母长辈的活,实在没有的话,至少也得是兄姐啊。我和你才认识几天呢。再说了,我一个朝生暮死的凡人,给你这么厉害的大妖怪取名……不太合适。”
“我没有父母兄姐。”妖怪平静地说道,“你来吧。”
好,看来他不是大青龙的亲儿子。
妖怪和人不同,人是有抚养幼崽长大的习惯,妖怪可不一定,许多都还和野兽一样生而不养。尤其这种灵力高强的大妖,都不好说爹娘是从何而来的,弄不好是谁感而有孕生的,也都没准。
那她就只好当仁不让了。
叶尘音不敢轻忽,思索着拿一根枯枝在地面上划拉,斟酌片刻,刷刷写就了两个字。
“我叫你‘希微’,可以吗?”她指着地上的字,对妖怪说道,“听之不闻曰希,搏之不得曰微,这两个字都是仙人们形容大道的词。你生于天地之间,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我觉得这两个字很适合你。”
“而且这个名字也和我相对——我小名‘渺’,‘尘音’是长辈给我取的字,大意是说,天地渺渺,纵一微尘,亦有其音。尘者,微也;希是无声之声,是不是正好能对上?”
妖怪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用空洞的眼神对着她殷切询问的眼睛。
得,一通引经据典下来,妖怪又没听懂。
叶尘音只好放弃了询问他意见的打算,简单粗暴地替他做了决定:“总之就是一个在人族看来和你很配的名字!反正也只是我临时这么叫一叫,以后正经的名啊、表字什么的,都还是得你自己取。就先这么叫着吧。”
“好。”这回她改说了通俗的人话,妖怪终于听懂了,也抽了根树枝出来,模仿她的笔法,不熟练地一通划拉,企图记住自己这个新名字。
叶尘音仰天叹气,感觉给妖怪普及教育任重道远,还得亲自上手给他纠正握笔的姿势。
两人一同把持着一根树枝,一笔一划地写,“希、微。”
他又问她:“你的名字呢,长什么样?”
沙地上并头另起了一排,她握着他的手写,“叶、尘、音。”
一截枯枝被轻轻掷在沙盘上,拂乱了沙上隐约的字迹和一圈意义不明的符号,乩盘后的卜者凝视着盘上混乱的划痕,面色颇为困惑。
孟景在对面看着这脸色,就明白了,问:“占卜没有结果?”
“是啊,只有一片混沌。”卜者说道,“连个模糊的提示都没有,至于你想问她身在何处,更算不出了。现在我能告诉你的,只有她还活着——要么,她在某些昆仑也无法测算的秘境;要么,她身边有足以遮蔽昆仑视线的神异。”
“神异?”
“就是某些已合大道的仙或者妖,再不然,近似于天神的天生灵物。”卜者解释道,“都是天地灵气之所钟。即便是仙都真正的仙人,也不能擅自窥探,轻举妄动必遭天谴……眼下,我是无能为力了。”
孟景皱起眉,眉心刀刻似的竖起几道纹路。
他又瞧了那混乱的乩盘一眼,心想要是“足以遮蔽昆仑视线的神异”,那叶尘音肯定早被它当点心一口吞了,不可能“还活着”,于是他排除了这个可能。
那也就是说,她是在某些秘境里了?
她去秘境干什么?
仙家子弟去秘境,要么是为历练,要么是为求宝。叶尘音一介凡人,不可能是为了历练修行去的,那只能是后者了?
可灵丹仙器也好,羽衣珍宝也罢,不管她要什么,他不是都给她了吗?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不如这样,我明日重新起卦,再给你算一回。”孟景是南昆仑最出众的散仙之一,卜者也愿意卖他个面子,看他面色不虞,就从旁提议道,“秘境千变万化,也许明天卜算,结果又有不同。尊夫人既是凡身,恐怕不能久在秘境中,说不定她明天就出来了呢?”
“……多谢,不敢再劳烦师兄问卜。”孟景脸色仍然阴沉,摇头回绝道,“如师兄所说,她是个凡女,离开我孤身在外,想来撑不了太久,既然她还活着,迟早她会自己回来的。”
他道,“不必再为她,多浪费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