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丝,连日的大雨让道路变得泥泞难行,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宋家军行进的道路。
他们回到冀州需要跨过九座城池,这几日已经势如破竹地打下了三座。他们的目标不在于占领,只要能开出一条路来。
但是连日作战的疲惫还是在军中席卷。
宋明烟身穿盔甲,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身后似乎还绑着一个人,牢牢地被她固定在马背上。
“宋明烟,你放我下来。这哪是名垂青史,这是遗臭万年!你……把我害惨了。”
“放你下去?你是要回淮都?你既然做了宋家军的军师,你回去难道他们会放过你?”她也有些疲惫地问道。
“那我也是有气节的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世人唾骂。”他被一根绳子绑在她身上,丝毫动弹不得,难受地直哼气。
“迂腐。愚不可及。你就这么在意世人对你的看法?”宋明烟不屑地冷哼一声,“我说你们这些酸臭文人,满心满脑的大道理,整日里嚷嚷着什么礼法不可破,它对百姓来说有什么用,是能当饭吃还是当被子盖?说到底不过就是为了满足你们一己私欲。”
这样冒犯的话让温成雪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上来,他反唇相讥道,“你们这些粗鲁的武夫懂什么,没有礼法何来的秩序?如果人人都想要挑战礼法,那岂不是天下大乱了。现在你们宋家就是那个大逆不道的挑战者。”
“好啊。前面就是宛城了,当年袁启下令屠了十万宛城百姓,只是因为他的妻子死在宛城,你说那是迫不得已,那我不妨带你进去看看,十年过去了,他们现在过得又是什么日子。”
温成雪在那一瞬间哑口无言。
他闭上眼睛,很轻地叹息一声,“天下人的唾骂,你果真能受得住?”
“为何不能?天下人的围剿我都受了,还怕他们的口水。”
“好。我可以帮你顺利回到冀州,但你得答应,你如果赢了,来日就在史书上夸我一笔,你如果输了…就别说是我帮你的。就说你离开淮都之前,我已经被你杀了。”
宋明烟冷哼一声,说道:“你这个沽名钓誉的家伙,答应你就是。”
他们这边日夜兼程、神经紧绷地寻找出路,而宋惊落却在悬崖下方过起了宁静的生活。
虽说平静,但却没有那么方便。
他们二人的眼睛都看不见,又都有伤在身,只能笨拙地互相照料。尤其是白天林念不在的时候,小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更别说今天早上,她觉着自己的手好了些,也不想麻烦旁人,想伸手去摸桌上的水喝,却不小心脱了力,碰到了某个不该碰的地方。
她应该是没控制好力道,因为她听见他微不可察地闷哼了一声。
“你要什么?”他问。
她顿时语无伦次地说道,“那个…我想…喝水。”
她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时刻,感觉连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恨不得将她挤到地缝里去。
“我帮你拿。”他平静地说。
但宋惊落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细微的异常。
“谢谢。”她手指捏紧了他递过来的杯子,险些要把它捏碎。
“我的伤已经好了许多,今天晚上我去地上睡。”他说道。
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怎么行?你是恩人,怎么能让你去地上睡。我已经习惯了,就这样躺着挺好的,真的没事。”她说。
他沉默片刻,回道:“我有事。”
这下换宋惊落沉默了,她尴尬地笑了笑,随即说道:“那你小心别着凉,会加重伤情。”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想不想洗个澡?”宋惊落问道。
“你想洗?你身上的伤口不能碰水,只能用打湿的软布擦拭没有伤口的部分。”
“是,但我可以让林姨帮我。但我问的是,你要不要洗?”
“你是觉得我很臭?”
“绝对没有!不仅不臭,还有一种很特别的香味。只是怕你觉得不舒服。”
“不舒服也没办法,只能忍一忍了。”
“我可以帮你。”宋惊落说道。
“你说什么?”他有些难以置信地说。
“反正我现在眼睛看不见,又不会占你便宜。你又不让我之后报答你,那我就当现在报恩了。”
“我都说了不用。”他有些别扭地说。
“你不用觉得害羞,我以前阅男无数,都没什么特别的,也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你总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点什么,要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他却只听见几个字,“阅、男、无、数?”
“很惊讶吗?”她说。
“挺惊讶的。”他咬着牙说道。
“或者你要是实在过不了心里那关,我可以等你睡着了再帮你。”
宋惊落这么执着于这件事,似乎不只是想报恩这么简单。
“好吧,多谢。”
她的右手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左手勉强能用。她拿起浸湿了的软布,感受了一下下温度,说道:“山中没有太多热水,你将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