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过来！”她厉声道。

霍煊清晰地看到刀刃在她保养得当的皮肤上压出一个印，再用点力就会见血，他强压住颤抖的嗓音，“你冷静点，我站这不动。”说完他退后一步。

“你要是病好了，为什么不去学雕塑？”

霍煊视线她的手腕和脸上来回扫视，既是想趁机拿走刀，又是怕她情绪激动伤了自己，“我太长时间没做雕塑，没兴趣了，再说我很喜欢化学，选一个喜欢又擅长的专业不是更好吗？”

听了这话，杨盈莹沉默着，霍煊以为她想明白了，于是向前一步，“所以我没病，把刀给我？”

杨盈莹忽然冷笑一声：“你别以为骗的了我。”

霍煊心中警铃大作。

“你要是不去医院，我就死给你看！”她伸长手臂，刀又向下压了压。

“好，我去，把刀放下吧。”霍煊目不转睛盯着她，缓缓靠近。

“真的？”

“真的。”

“你什么时候去？”

“下周就去。”

杨盈莹听他这样说，瞪着眼刚要开口，霍煊无奈道：“我要上课，只要有时间我一定第一时间就去。”末了补充道：“好吗？”

杨盈莹见他态度认真，松懈下来，霍煊上前一步迅速夺走她手中的刀，扣上盖子。

霍煊腿有些发软：“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医生说没问题，我之后不会再去。”

杨盈莹皱眉，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

“该检查的都检查过了，你知道的，结果都没问题，你担心的事根本没发生。我不能将时间都浪费在去医院上，一年检查一次是我最后的让步。”

杨盈莹张了张嘴，霍煊打断她：“我知道该去检查什么，这个你不用担心。”

手里没了武器，杨盈莹没了刚才的气焰，看着自己从小带大的儿子，她终究选择了各退一步，“……就这样吧。”

霍煊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让我看看伤着没。”

杨盈莹伸出手腕，身材高大修长的男生接过她的手，轻轻握着仔细看了看，发现没有伤口后，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她儿子总是这么心软，杨盈莹眼眶里漫上泪水又憋了回去。

这回是真的。

霍煊把水果刀揣兜里贴身带着，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吃个苹果。”

杨盈莹接过去没吃，霍煊立马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于是下楼，再上来时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上面贴心地插着叉子。

“谢谢儿子。”

“说什么谢不谢的。”霍煊叉了一块吃起来。

陪她坐了会儿，霍煊起身，摸兜发现刀还在，没丢，“我回房间了，你别瞎想。”

杨盈莹从背后叫住他：“下周日……”

“我跟你们去教堂，还有事吗？”

杨盈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己刚闹自杀逼他一回，现在又在逼他，“现在你长大了该考虑以后了，你多顺着你爸点，以后家产多分点是不是？”

又是这种事。

高中毕业后，杨盈莹就开始几次三番提这件事。

霍煊强压着一口气没爆发，艰难维持住平和的嗓音：“我说了，我对那些没兴趣。”

“你怎么能没兴趣！？”她忽然情绪爆发，“我跟钟行远这么长时间还不是求个后半生安稳！他对钟敛什么态度你不是没看见，上周刚说要弄新酒店，今天就把钟敛叫回来了，他什么意思？以后这家里东西还有你的份吗？钟敛在他眼里哪都优秀，你呢，你在他眼里算什么！”

霍煊不由自主提高了音量：“钟敛现在自己开了公司，你以为他看得上这点钱吗！”

“你知道他怎么想的？”杨盈莹尖声道，“你怎么知道以后什么样，要是他破产一无所有，他就看得上这些钱了！”

“你不去争不去抢怎么有好日子过！”

霍煊从没把那些东西理所当然成自己的。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就算不争不抢，他也能把日子过好。

霍煊闭了闭眼，知道她是之前被骗怕了，不想再跟她吵，“我说了会去。”

“妈都是为了咱们以后，”杨盈莹擦着眼泪，虽说上了年纪，但仍能窥见出当年的风采，“你别怪我吼你。”

“多顺着点你爸，行不行？”

随便了，怎么都行，只要能让他赶紧出这个门，霍煊轻声道，“只要你不闹自杀。”

临走，杨盈莹嘱咐：“你一定要把钟敛比下去，妈就指望你了。”

出了门，霍煊想喝杯冰水清醒一下，走在楼梯上时猝不及防与楼下的钟敛撞上视线，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除了杨盈莹还有他。

霍煊打起精神下楼，倒了杯水，冰水从食管下去，从天灵盖到胸口再到胃凉个遍，人清醒了不少，不至于让钟敛看笑话。

“劝好你妈了？”钟敛在酒柜里拿出瓶红酒，开瓶塞。

“嗯。”霍煊淡淡应了一声，看着他拧开瓶器，忽然问，“爸有叫你去教堂吗？”

钟敛嗤了一声：“有，我不惯他毛病，没去过。”拔开塞子，他倒了两杯，一杯递给霍煊，“他现在需要我的钱。”

霍煊仰头干了红酒。

回到房间，他靠在门板上半天没动，捂着脸沉默，半晌暗骂一声：“比个屁比！操！”

回来一趟怎么什么屁事都有。

真他妈憋屈。

世界毁灭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