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煊也跟他招招手，低头打字：[我打算等雨停了再走。]
[没带伞。]
裴辂笑了笑，接过了寿司：[我一会要回工作室，进去待一会？]
霍煊盯着“工作室”三个字看了一会：[如果不打扰的话，那就太好了。]
裴辂收起手机，过了天桥，走到公交站台后面叫了霍煊一声，与他一起转头过来的还有那个没吃着糖的小孩。
小孩眼睫毛湿得打绺，像是闹过一场了。
霍煊钻到裴辂伞下，跟小孩摆摆手，小孩嘴一瘪，皱着张小脸，嗷一嗓子哭了出来。
这把伞很大，两个人打起来绰绰有余。两人并肩而行，把哭声远远地甩在身后。
霍煊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一边叼着，感慨了一句：“真恐怖。”
裴辂有些好笑：“不是你把小孩馋虫勾起来的吗？”
霍煊看了他一眼：“他妈不让吃，不是我不给他。”说着伸兜掏出来一根棒棒糖，“吃吗？海盐柠檬味的。”
想到刚才的小孩，他忍不住调侃：“你妈妈让你吃吧？”
雨没有变小的趋势，打在伞面上“砰砰”响。
裴辂盯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棒棒糖糖纸是蓝色的，衬得那只手更加好看。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霍煊又看不清他的表情，正要开口时，裴辂动了。
“谢了。”裴辂低垂着眉眼，接过去，用拎着寿司的那只手拿着。
“所以，你不在学校的时候都在工作室？”
裴辂点点头：“这一年学校课少，我接了些私活，住在工作室方便些。”
霍煊了然，是个积极向上的好青年，哪像孙恒说的在外面被女人养了？
渣男和吃软饭的可不是一回事。
他宁愿相信裴辂是个渣男。
走了大约十分钟，在楼群的某处，裴辂停下脚步，收起伞，“到了，进去吧。”
霍煊率先进了门，首先听见了一声“欢迎光临”。转头，门旁边的架子上站着个虎皮鹦鹉，它愣愣地看着霍煊，又说了一句“恭喜发财”。
裴辂甩甩伞上的水，重新撑开晾在一边，“室友养的鹦鹉，就会这两句。”
霍煊上去逗了逗鹦鹉，他最近刚当上家教老师，好为人师的劲还没过，随口说了一个词想看看鹦鹉能不能学会，但最后它只是重复着“恭喜发财”，霍煊教了好几遍都没学会，于是放弃了。
“至今为止还没人能教会它说别的。”裴辂走向一旁的小桌子。
霍煊跟在他身后，扫视了一圈，这个工作室面积挺大，厕所旁边有一个窄小的楼梯通向二楼，一楼结构设计简单，中间类似大厅，旁边还有几间小房间，墙壁上贴着大小不一的艺术画。
贴墙边的柜子上摆着各类雕塑，还有几个陶制的托盘，摆件。
整体风格很艺术。
工作室里播放着英文歌，像是乡村民谣，很好听，在这里会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下来，仿佛时间都变慢了。
霍煊想，要是有杯茶或者咖啡他可以在这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消磨一天时光。
“随便坐吧。”裴辂道。
霍煊拽了把舒服的躺椅，在桌边坐下了。
身边柜子上摆着装饰性摆件，一只硕大的蘑菇伞帽下面睡着一只三花猫，小三花精致可爱，透着股慵懒餍足，能看出雕它的人手艺很巧。
霍煊仔细看了一会：“这些都是你雕的？”
“嗯。”裴辂在客厅中间的一个桌子前坐下来，拿出工具，戴上手套，仔细地一点一点抠刻一块木头。
霍煊起身转了一圈，欣赏一阵又坐了回去，不得不感叹裴辂这人真的很有想法，手艺好，审美也高级。
裴辂戴着一副金色框架眼睛，在工作的时候全神贯注，面目冷淡，眉头微微蹙着，稍长的一侧头发滑下来半遮住他一边眼睛。
霍煊看了他一会，脱口而出：“你是老花眼？”
他听到抬起头：“我觉得自己还挺年轻的，不太老。”
霍煊哈哈一笑：“不好意思，我爷爷也有一副这样的眼镜，说习惯了。这个叫什么来着？哦，远视眼。”
“其实不严重，但戴上能方便点。”裴辂道。
透过窗户看出去，外面雨下得依然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了大风，雨点刷刷砸在窗户上，隐约还有闷雷声，每到这种时候，霍煊都有种世界末日的感觉，待在房间里，内心会产生种异样的宁静感。
收回视线，霍煊目光不自觉游离回了裴辂脸上，与他爷爷戴着眼镜时那种沉着严肃感不同，裴辂带着眼镜显得更温和，眼镜在他脸上成了放大这种特质的装饰。
霍煊在心里唏嘘：啧啧啧，长成这样怎么就是个渣男呢？
他百无聊赖玩了会手机，把他妈从免打扰状态拉回来了，几天时间，消息堆了上百条，说辞百花齐放，从古到今，从中到西给他举了不少例子，但内容非常简单，总而言之就一句话：赶紧去医院看心理医生，不然我就去上吊。
看完了，霍煊面无表情再次把她微信设置成了免打扰。
他妈，杨盈莹女士，估计都不知道歪脖子树上哪找去，更别提上吊了。
这招对他不管用了，他这次非要打消她这念头。
就在此时，一个穿睡衣的男人从楼上下来，边走边伸了懒腰，见到大厅有陌生人，下意识道：“有客人？”
裴辂没抬头，继续手上的工作：“我带他来暂时避雨。”
卫良趿拉着拖鞋走过来，像是见到了什么珍稀物种：“你朋友？”问完还加了一句，“你还有朋友？”
霍煊：“……”
小嘴像抹了蜜一样甜。
裴辂一时没说话，似乎已经习惯了，但霍煊觉得这时候他必须得做点什么，“你好，我是裴辂朋友，霍煊。”
卫良打量他两眼：“卫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