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目光越过它,快速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楼道,然后重新聚焦在包裹上。
包裹是用某种厚实的、类似牛皮纸的材料包装,封口处没有使用胶带,而是用一种暗红色的、类似火漆印的东西封缄。
印戳的图案,看不真切。
“给谁的?”苏晚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无脸人没有回答。它没有发声器官,自然也发不出声音。它只是维持着递出包裹的姿势,空白的“脸”对着苏晚的方向,一动不动。
沉默在楼道里蔓延。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声音,倏地熄灭了。黑暗瞬间吞噬了走廊,只有苏晚门内透出的些许光线,勾勒出无脸人一个模糊的、僵立的轮廓。
几秒后,苏晚向前迈了一小步,伸出了左手。
“给我。”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包裹的瞬间,声控灯仿佛被无形的手操控,再次亮起。
惨白的光线下,无脸人递出包裹的动作没有丝毫改变,仿佛刚才的黑暗从未存在。
苏晚的左手稳稳地接过了包裹。触手的感觉微凉,纸质坚韧,分量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里面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物。
在她接过包裹的同时,无脸人那空白的脸部,正对着苏晚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
然后,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转身。步伐依旧僵硬,却异常迅速地走向楼梯口,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拐角处。
声控灯在它离开后,再次熄灭。
楼道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苏晚握着那个微凉的包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关门。她侧耳倾听,楼梯间里没有任何脚步声传来。
那个无脸人,就像它出现时一样,诡异地消失了。
她关上门,反锁。所有的动作依旧稳定,但眼神深处的冰霜又凝结厚了一层。
回到书房,在明亮的灯光下,她将包裹放在桌面上,和那张画着“葬仪山庄”结构图的速写本并排。
她没有犹豫,用拆信刀小心地划开了那暗红色的火漆封缄。封蜡碎裂,露出里面同样材质的纸质。
里面没有填充物,只有一张对折的、质感厚实的卡片。
苏晚将卡片取出,展开。
入目是熟悉的民国风格设计。纸张泛着微黄,边缘有手工裁切的不规则毛边。卡片正中,是用繁体字书写的、优雅却透着一股阴森的“请柬”二字。
内容是用毛笔小楷书写,墨迹乌黑:
诚邀 苏晚女士
于癸卯年腊月十五子时
莅临葬仪山庄
参详未竟之缘,共赴幽冥之宴。
落款处,没有姓名,只有一个清晰的印戳。
那是一个青铜像的剪影,身形轮廓,依稀能看出是陆离。
他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与最终沉入夜昙河底时一模一样。剪影线条流畅,却透着一种被永恒禁锢的冰冷和死寂。
请柬散发出淡淡的墨香,混合着一种更陈旧的、如同古墓中带来的腐朽气息。
苏晚的手指抚过那个青铜像的剪影,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陆离。
即使化作了青铜像,沉入了河底,他的影响,并未结束。
他依旧在发出邀请,以一种更直接、更不容拒绝的方式。
她拿起那张“葬仪山庄”速写本,又看了看手中这张来自“无脸快递员”的正式请柬。
这一切,都指向七天后,那个月全食的夜晚。
苏晚将请柬轻轻放在桌面上,与速写本并列。
她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静。
窗外的月亮,那轮带着诡异重影的月亮,将清冷而扭曲的光辉洒进书房,映照着她没有丝毫表情的侧脸,和她左肩上那枚微微脉动着的、银色的孪生烙印。
下一场盛宴,即将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