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陆离发出了迄今为止最凄厉的惨叫。当那纯净的月华精粹触碰到他眉心的瞬间,他身体上所有正在崩裂和重组的伤口骤然停止了循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彻底的“固化”。
月华的光芒并没有治愈他,也没有摧毁他,而是以一种不容抗拒的法则之力,将他此刻的状态——这不断崩裂、重组、充满痛苦与扭曲的形态——永恒地烙印、封存!
他的皮肤、肌肉、骨骼,乃至他身上那件残破的民国长衫,都在月华的光芒中迅速失去生命的色彩与质感,泛出一种沉重、冰冷、暗哑的青灰色。
裂痕不再流血,也不再弥合,就那么凝固在那里,如同青铜器上历经岁月侵蚀的斑驳纹路。
他的表情定格在极度痛苦与惊恐的嘶吼状,嘴巴大张,眼睛瞪圆,所有的挣扎动作都在瞬间僵住。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一个与真人等高的、细节栩栩如生的青铜雕像,取代了陆离原本的位置,匍匐在地面上。
雕像完美复刻了他最后那一刻的绝望与痛苦,连衣服的褶皱和皮肤上凝固的裂痕都清晰可见,充满了诡异而残酷的美感。
苏晚收回手,掌心的月华晶状体光芒略微黯淡了一丝,但依旧稳定。
她看着这尊青铜像,轻声说出了最后的判词,声音在叠音中回荡,仿佛引动了某种古老的规则:
“偷月者,永镇月影。”
嗡!
青铜像表面流过一道微不可察的月光波纹,随即变得彻底沉寂。
就在这时,整个镇长宅院发出了最后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剧烈震动,裂开巨大的缝隙,宅院外,那倒灌而来、尚未完全退去的夜昙河水,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裹挟着破碎的瓦砾和虚化的建筑残影,汹涌地倒灌入宅院之中。
浑浊的河水漫过地板,迅速上涨,很快便淹没了那尊陆离所化的青铜像。
青铜像在河水中显得格外沉重,没有丝毫漂浮的迹象,反而像磁石一般,牢牢吸附在河底,然后随着地基的彻底塌陷,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向下沉去。
暗流卷动着泥沙,很快便将青铜像掩埋。唯有那凝固着痛苦表情的面容,在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似乎还对着苏晚的方向,带着无尽的怨恨与不甘,最终彻底消失在翻涌的河泥之下。
永镇河底,与这即将彻底消亡的古镇,一同沉沦。
苏晚站在不断崩塌的宅院中央,河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脚踝,但她身周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月华的光芒柔和地撑开一小片稳定的空间,浑浊的河水无法靠近。
她左眼的血似乎流尽了,只剩下空洞的疼痛。右眼平静地注视着青铜像沉没的方向,然后缓缓抬起,望向宅院之外。
古镇的虚化已经到了尾声,绝大部分区域已经化作了扭曲的光影和漂浮的尘埃。天空不再是永恒的阴沉,而是呈现出一种怪异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灰白色。
剖瞳取月,镇灵伏诛。
百年的恩怨,在此刻,画上了一个血腥而残酷的句点。
她低头,看向掌心那枚重新变得温润、光芒流转的月华晶状体。
陷入某种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