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拿着的不是法器,而是一支沾满了朱砂的毛笔,以及一张绘制着复杂阵图的绢布。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女子……是她!
是她前世的模样!
水幕中,前世的她,目光紧紧跟随着镇长手中玉簪的轨迹,眼神里没有惊恐,没有不忍,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精密的艺术品。
当玉簪的尖端即将触碰到妹妹眉心的皮肤时,她甚至抬起了手,用朱砂笔在虚空快速勾勒补充着什么,强化着那个即将成型的符咒!
是她!
不是旁观,也不是被迫参与!
她是阵眼的设计师!是这场窃月献祭的核心构建者之一!
“看清楚了么?”陆离阴郁的声音在苏晚耳边响起,带着一种积压了百年的怨毒和某种扭曲的快意,以及毫不掩饰的报复:“是你亲手画的符!是你设计的法阵,窃取了月光,也亲手将你的妹妹,推上了祭台!”
水幕的画面在此时定格。
定格在玉簪刺入妹妹眉心半寸,鲜血沁出。
而前世的苏晚,朱砂笔尖正点在妹妹额前虚空。
完成符咒最后一笔的瞬间,妹妹那双原本空洞的大眼睛里,映满了姐姐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脸庞,以及那支决定她命运的笔。
巨大的冲击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苏晚的识海。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意识的堤坝,疯狂涌入。
不是被篡改的记忆,不是虚假的影像。
是她遗忘的,或者说,是她潜意识里一直拒绝承认的——罪孽。
她想起自己前世对阵法设计的痴迷,想起为了所谓的“拯救古镇饥荒”而提出的窃月构想,想起与镇长达成的协议,想起……在最后关头,明知需要至亲血脉作为“镇眼”承载反噬,她依旧默认了镇长选择妹妹,甚至……亲自完善了那个将妹妹性命与法阵彻底捆绑的符咒!
“为了更大的利益……必要的牺牲……”前世脑海中闪过的冰冷念头,此刻清晰得令人发指。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混合着痛苦与愤怒的嘶吼从苏晚喉间溢出。
她身体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手中的陶罐颅骨差点脱手掉落。
左肩的位置,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她猛地扯开衣领,低头看去。
原本光滑的左肩肌肤上,一个与妹妹眉心被刺下的、与水幕中前世她亲手画下的、与陶罐颅骨上刻画的,同源却更加复杂、更加深邃的符咒,正由内而外浮现出来!如同被无形的烙铁烙印,从皮肤底层透出暗红色的光芒,线条蜿蜒扭曲,散发着不祥与罪责的气息。
她才是主谋。妹妹替她承受了百年的禁锢与反噬。
陆离的狂笑声在她耳边放大,充满了报复性的满足:“现在,你记起来了吗?苏大师?这场持续百年的噩梦,你,才是真正的源头!”
水幕之上,定格的画面中,妹妹那双映着姐姐身影的眼里,似乎流下了一滴血泪。
而苏晚左肩的符咒,光芒愈盛,与那水幕中的罪证,与手中陶罐颅骨的法阵,与整个沸腾倒悬的夜昙河,产生了绝望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