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的话,像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了更多被封存的记忆。
“不可能……”她下意识反驳,但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这或许就是最残酷的真相。
“有什么不可能?”陆离近乎癫狂地笑了起来,声音在空间的震颤中显得格外刺耳:“当年古镇饥荒,月光是维系此地生灵存在的关键能量源。你,苏澜,为了拯救古镇,设计出了那个惊才绝艳的‘窃月法阵’!初衷或许是好的,但你低估了月亮本身蕴含的法则之力,也高估了自己掌控法阵的能力!”
“法阵启动的瞬间,就失控了!它不仅窃取了月光,更搅乱了夜昙镇的时间!为了不让整个古镇在时间乱流中彻底崩毁,你,苏澜,在最后关头,强行用自己毕生所学,将失控的法阵力量引导、约束,形成了一个以‘窃月’事件为起点,以双子魂契为核心,不断重复的‘时间循环’!”
“每一次循环,都是从‘血月邀请函’开始,到‘月桥归途’终结。古镇的时间会重置,大部分镇民的记忆会被清洗,唯有承载着‘因’之宿命的你不断轮回,唯有承受着‘果’之惩罚的苏清被永恒镇封,也唯有我这个因私藏月光而被剥离神格、却又因与法阵和魂契产生关联的前镇灵,保留着大部分循环的记忆!”
陆离的声音带着一种积压了百年的愤懑与嘲弄。
“你以为你是在破解谜题?不,你只是在一次又一次地走过这个循环!你以为你找到了真相?那只是循环剧本里设定好的桥段!包括镇长那个蠢货的背叛,包括那些看似偶然的灵异事件,包括你我每一次的相遇和‘合作’……都是这个巨大循环里,被设定好的‘剧情’!”
“而我,”陆离的笑容变得苦涩而扭曲:“我无数次试图打破这个循环,无数次在关键节点引导你,甚至不惜借助魂契的力量维系自身,就是想找到彻底终结这一切的方法!因为我受够了这永无止境的重复!这个由你亲手创造的、华丽而绝望的牢笼!”
契约海的暴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那根对应着苏晚命格的银色银针,在陆离话音落下的瞬间,“啪”地一声,彻底碎裂!化作无数银色光点,被狂暴的契约海吞噬。
苏晚手中的琥珀,光芒骤然内敛,变得温顺而平和,里面的魂火稳定地燃烧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而那具代表着双子命运的木偶,在两根银针尽数消失后,表面的裂痕开始缓慢弥合,虽然依旧粗糙,但那被强行撕裂、拼凑的痕迹,似乎淡去了一些。
苏晚站在原地,契约海的狂风掀起她的发丝和衣角,她却仿佛毫无所觉。
陆离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她此前构建的所有认知切割得支离破碎。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探索,所有的痛苦与牺牲……到头来竟只是一场被设定好的、不断重播的戏剧。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
但下一秒,这股绝望就被更深的执念和冰冷的理智强行压下。
她低头,看着掌心温顺的琥珀,看着那具开始弥合裂痕的木偶,感受着左肩虽然依旧刺痛、却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的符咒。
循环?
就算是循环,她也已经拔掉了银针。
就算一切都是设定,妹妹承受的百年孤寂是真的,那些被卷入的无辜者的恐惧是真的,她此刻想要打破这一切的决心,也是真的。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能量乱流中脸色变幻不定的陆离,眼底重新凝聚起风暴,那风暴中心,是绝对的冷静和不容置疑的意志。
“就算这是循环,”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空间的震鸣,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就算是我亲手创造的牢笼……”
“现在,我来了。”
“那么,它就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