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大约是一个成年男子蜷缩侧卧的形态,细节模糊,但轮廓清晰。
她没有贸然靠近。
在这诡异的地方,任何异常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她想起了腰间系着的从枯井带出的、褪色的红头绳,也想起了之前为了应对客栈危机而一直带在身上的、盲眼匠人那里换来的引魂灯笼。灯笼里的烛火早已熄灭,但灯笼本身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奇异的力量。
心念一动,苏晚解下灯笼。她尝试着像之前一样,试图将其点亮,但指尖摩擦,并无火星冒出,灯笼毫无反应。
看来,离开了特定的环境或者支付了“声音”的代价,这灯笼本身并无神奇。
但苏晚并未放弃。她目光落在红头绳上。
她解下红头绳,将其一端小心翼翼地系在灯笼的提手上,打了个结。然后,她提着系上了红头绳的灯笼,缓缓走向那片人形黑影。
就在灯笼靠近黑影上方大约一尺距离时,异变陡生!
那盏原本毫无反应的引魂灯笼,突然自主地散发出一片昏黄、柔和的光芒!这光芒并不强烈,却仿佛具有某种穿透力,直直地照向地板上的黑影。
被灯光笼罩的瞬间,那原本只是二维平面、模糊蠕动的黑影,猛地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它开始“立体”起来。
就像是水面下的倒影被强行拉出了水面,黑影的轮廓变得清晰,细节疯狂涌现。
一个穿着民国时期锦缎长袍、身形干瘦的老者形象,在光影交错中痛苦地凸显出来。
他的面容扭曲,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但那些皱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蔓延,如同被无形的手用力揉搓。他的头发从花白迅速变得雪白,然后脱落;皮肤失去水分,紧贴在骨头上,浮现出大块的老年斑。
他整个人被困在一个极其扁平的二维空间里,像是被夹在书页中的标本,却又在经历着恐怖的时间加速。苏晚能清晰地“看”到,他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加苍老,一种超越了自然规律的、狂暴的衰老。
“呃……啊……”
微弱的、几乎无法辨别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响起。
被抽干了时间、困在二维空间的镇长,正在发出哀嚎。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恐惧和一种濒临彻底消亡的疯狂。
每秒衰老一年。
苏晚瞬间明白了这黑影的状态。
这就是窃取他人寿命者最终的下场。被时间本身惩罚,囚禁于无影之地,承受着极速流逝的生命,直到彻底化为乌有。
她提着灯笼,光芒稳定地笼罩着那痛苦挣扎的二维人形。
镇长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光芒,他那飞速衰老、几乎只剩骨架的脸上,浑浊的“目光”聚焦在苏晚身上,随即又缓慢痛苦地转移聚焦在她手中那盏系着的红头绳上。
一股强烈的、夹杂着哀求与绝望的呻、吟,更加清晰地传递过来:
“……救……停下……时间……真相……”
他的话语破碎,但意思明确。他想要停止这恐怖的衰老,而代价,或许是苏晚想要的“真相”。
苏晚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光影中不断衰朽的二维囚徒,眼神冷静如冰。灯笼的光,红头绳的牵连,似乎暂时稳定了他的状态,让他能够进行有限的交流。
“代价。”苏晚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响起,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清晰地传入那二维黑影耳中:“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关于月亮,关于献祭,关于……我。”
灯笼的光芒下,镇长那加速衰老的黑影,扭曲的面容上似乎闪过一丝挣扎,但对停止这恐怖消亡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蠕动着扁平的嘴唇,似乎准备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