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借着妹妹的视角目光艰难地转动。
她看到离石台最近的一个镇民,他的手臂在黑色月光下,像蜡烛遇热般开始软化、塌陷。皮肤鼓起水泡,然后破裂,流出不是血液,而是类似蜡油般的浑浊液体,骨骼在融化的皮肉中若隐若现,最终也软塌下去。
他脸上的惊恐表情被定格在融化过程的某一瞬,然后整个头颅都塌陷下去,变成一滩不断扩散的、人形的蜡油。
接着。
第二个,第三个……所有暴露在黑色月光下的镇民,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他们奔跑、跌倒、互相推搡,但都无法阻止身体软化成蜡油的过程。
惨叫声、哭嚎声、身体融化的噗嗤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真正的人间地狱景象。
连按着“她”手脚的那几个人,力量也在迅速消失,他们的手变得绵软、粘稠,最终化开,融入地面那不断扩大的蜡油海洋。
镇长站在石台边,他似乎没有立刻融化,但脸上也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挥舞着双臂,嘶吼着什么,但声音被淹没在恐怖的声浪中。
而石台上的苏晨,在承受了眉心被刺穿的剧痛和目睹这恐怖景象的双重冲击下,意识终于支撑到了极限。
视野彻底黑暗下去。
最后的感知,是身体下方冰冷的石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黑色月光。
记忆结束。
苏晚猛地喘了一口气,仿佛刚从水下浮出。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光滑平整,没有任何伤口,但那股灵魂被撕裂的剧痛余韵,似乎还隐隐残留在大脑深处。
她站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锐利得惊人,快速消化着刚刚接收到的一切信息。
玉簪刺眉心,取血?这就是所谓的“献祭”?
月光变黑……镇民融化……
这绝非正常的献祭仪式,更像是一种失控的反噬,或者……某种邪恶法阵被触发后的可怕后果。
妹妹承受了这一切。不仅仅是失去生命,而是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目睹了如此恐怖的景象,经历了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苏晚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腰间那条褪色的红头绳,此刻灼热得有些烫人。
她低头看向那个被刺破的桃红色巨茧。创口处仍在流淌荧光浆液,只是流速减缓了许多,颜色也似乎黯淡了些。而那些流淌到下方的浆液,接触到的其他尸茧,其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蠕动的波纹,里面那些保持惊悚表情的“镇民”,僵硬的眼珠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齐刷刷地“看”向了苏晚的方向。
“苏……苏晚?”下方传来短发女人颤抖的声音,“你……你刚才怎么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好可怕……”
眼镜男也扶了扶眼镜,声音干涩:“那些……那些茧,好像有点不对劲……”
另一个沉默寡言的高大男人则警惕地握紧了不知从哪里捡来的一根类似腿骨的东西,做出了防御姿态。
剩下的人也是警惕地四处张望。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开始隐隐躁动的尸茧,又落回自己手中那枚似乎吸收了妹妹部分记忆和痛苦的发簪上。
记忆的共感,让她触及了真相的冰山一角,但也似乎惊醒了这片尸茧蛹道中,某些沉睡的“东西”。
她缓缓抬起眼,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准备一下,这里要不太平了。”
她的话音刚落,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灰白色尸茧,表面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