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梯的一端被她牢牢地系在灯笼杆的底部,打了个复杂而坚固的结。然后,她将系着绳梯的灯笼杆横亘在井口之上,灯笼则悬在井口外侧,稳定地提供着照明。
做这一切的时候,她的动作稳定而迅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准备好后,她双手抓住发丝绳梯,试了试牢固程度,随即毫不犹豫地,沿着这条临时制成的、通往未知黑暗的通道,向下攀爬。
井壁冰冷潮湿,滑腻的苔藓触手恶心。越往下,光线越暗,只有头顶井口处那一点灯笼的光晕,以及自身携带的微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童谣声在耳边越来越清晰,那稚嫩的哼唱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空灵,也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孤寂,不断从下方传来,指引着她向下,再向下。
井下的空间似乎比想象中要深,也更要宽阔一些。阴冷的风不知从何处缝隙钻出,盘旋着,带来阵阵寒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陈年的水汽、腐朽的木头,还有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
她下降了大约十几米,双脚终于触到了实地。井底并非全是淤泥,有一部分是较为坚硬的、似乎经过人工修整的石板地面。这里的光线极其昏暗,只能勉强视物。
童谣声似乎就在咫尺之遥。
苏晚稳住身形,松开绳梯,谨慎地站直身体,目光迅速扫视周围。井底的空间比井口宽敞,像是一个小小的地下石室。借着微弱的光,她看到井壁底部有一些模糊的刻痕,但看不太清具体内容。
哼唱声,来自角落的一个阴影里。
她缓步靠近,心跳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童谣声,仿佛源自墙壁本身,或者这片空间,依旧在幽幽地回荡,哀婉,绵长,带着一种被长久禁锢的绝望。
没有妹妹的身影。只有声音。
苏晚站在原地,静静聆听了片刻,那双冷静的眸子里,看不出失望,也看不出焦急,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寒潭般的思量。
这“音牢”,囚禁的并非实体,而是……声音?或者说,是承载着某种执念或记忆的声音片段?
她再次环顾四周,确认这里除了这持续不断的童谣声,再无他物,也再无去路。
她这才转身,抓住那条发丝绳梯,开始向上攀爬。攀爬的过程比下降时更为费力,井壁湿滑,绳梯也因承重而微微晃动。当她的手终于够到井沿,用力撑起身体,重新回到相对明亮的地面时,一股带着腐朽气息的微风吹过,她下意识地拂了拂身上的灰尘。
就在这时,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腰间,似乎多了点什么。
她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腰间束着的衣带旁,不知何时,多系上了一条褪色的红头绳。头绳是很普通的民间小女孩常用的那种编织绳,但颜色已经不再鲜艳,变成了一种陈旧的、近乎褐色的暗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静静地垂在那里,仿佛它一直都在。
苏晚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条突兀出现的红头绳。触感微凉,带着一种陈旧布帛特有的干燥感。
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她的眼神只是在最初的一瞬凝滞,随即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她只是默默地看着这条褪色的红头绳,仿佛在看一个无声的答案,或者说,一个刚刚被确认的线索。
井下没有妹妹的形体,只有她的声音,和这条……属于她的头绳。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枯井,童谣声依旧在井底幽幽回荡,如同永不消散的魂灵低语。
然后,她决然转身,离开了这片荒芜之地。
腰间那条褪色的红头绳,随着她的步伐,在灰暗的光线下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