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目光也快速掠过车厢,最后,落在了自己旁边的空位上。
她旁边,不知何时坐着一位穿着深灰色外套、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太太。
老太太一直低着头,双手拢在袖子里,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老太太动了。
她动作缓慢地,从随身带着的一个老旧布包里,拿出了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那是一件毛衣。
颜色是极其刺眼、浓郁的猩红色,如同凝固的鲜血。
在车厢惨绿的光线下,那抹猩红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老太太开始慢条斯理地,将这件猩红毛衣往身上套。动作迟缓,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执拗。
“不…不要…”女孩发出了近乎呜咽的恐惧声,她的男友死死捂住她的嘴,自己的脸色也惨白如纸。
西装男人猛地扭过头,不敢再看。运动服男孩低骂着闭上了眼睛。保洁大妈双手合十,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连一直镇定的旗袍女人,放在膝盖上的手也微微收紧。
苏晚的心脏也在那一瞬间收缩。
规则第三条:勿与红衣乘客对视。
而现在,她邻座的老太太,正在变成“红衣乘客”!
不能对视!
在老太太即将把毛衣套过头顶,头部被猩红色覆盖的前一秒,苏晚猛地闭上了眼睛。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瞬间变得敏锐。她能听到身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能感觉到随着老太太动作带来的微弱气流,能闻到那件猩红毛衣上散发出的、如同陈旧血库般的淡淡腥气。
以及,一道冰冷、黏腻、如同毒蛇般的“视线”,在她闭上眼睛后,似乎落在了她的侧脸上。
老太太…在看着她。
即使她闭着眼,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视线的存在。
不能睁眼。
绝对不能。
苏晚维持着闭眼的姿势,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
但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规则只说了“勿对视”,没有说不能做其他事情。求救?如何求救?向谁求救?这辆鬼公交本身就不可能提供帮助。外面的浓雾?更不现实。
她需要一种隐蔽的、不引起“红衣乘客”注意的方式。
她的手,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自己风衣的口袋。里面除了那张车票,还有一支她习惯性随身携带的、常用的正红色口红。
指尖触碰到口红冰凉的金属外壳,一个念头瞬间形成。
她依旧闭着眼,右手极其缓慢地从口袋里抽出,借着身体角度的掩护,将口红握在手心。然后,左手自然垂下,仿佛无意识地搭在了身旁的车窗玻璃上。
车窗玻璃冰冷,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苏晚的右手,握着口红,凭借着手感和脑海中构建的图形,开始在左手遮掩下的那小块玻璃上,极其轻微地移动。
笔尖与玻璃摩擦,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沙沙声。
她在画符。
不是传统的、她也不懂的道家符箓,而是她作为设计师,惯常使用的一种抽象的、带有特定指向性的标记组合。这个组合在她的设计稿中,通常代表着“紧急”、“异常”、“需要重点关注和排查”。在此刻,它代表着求救,代表着标记,代表着“此处有异,速来查明”。
每一笔都小心翼翼,控制着力道,避免发出过大声响,也避免引起身旁那道冰冷视线的注意。
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依旧停留在她脸上,带着探究和某种…贪婪。
终于,最后一笔落下。
一个简约而扭曲的、由线条和几何图形构成的红色符号,隐晦地印在了布满灰尘的车窗玻璃上,在惨绿的光线下,那抹正红显得格外突兀而诡异。
做完这一切,苏晚将口红悄无声息地收回口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继续保持闭目养神的姿态,仿佛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
身旁,衣料摩擦的声音停止了。
那道冰冷的视线,又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移开。
苏晚能感觉到,邻座的老太太已经彻底穿好了那件猩红毛衣,如同一个凝固的血色雕塑,静静地坐在那里。
规则已被触发。
红衣乘客,就在身边。
而她,在规则的边缘,留下了一个无声的求救信号。
公交车依旧在浓雾中颠簸前行,驶向未知的、更加危险的深处。车厢内死寂一片,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