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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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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宫门外有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吵着要面圣。侍卫们要赶他走,他便要去敲登闻鼓。您看该当如何?”

大监满额头汗,弯着腰弓着背,只等着上位发话。

赵鸿儒不动声色,平静道:“验了身,带进来。今日有晨集,百姓众多。叫他们动作小心些,莫要落了旁人话柄。”

韩修齐事情没办成,听了这话却也知不能窥听无关之事,因而道:“那晚辈就先告辞,长公主的事,我会想个法子出来,还望陛下上心。”

赵鸿儒点点头,着人安送韩修齐出宫去。今日雨歇了,抬头是刺眼的艳阳,照得人浑身暖芒,却更衬得他心头茫然。

韩修齐心里作难,面上却不显,仍是那副无可挑剔的翩翩君子模样。

空旷的宫道上,远远从对侧走来一行人。两侧侍卫一丝不苟地引路,中间那人身形修长,披散着头发,衣袍有些宽大不合身,轻飘飘地挂在身上。

等等,那衣袍?

韩修齐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的广袖梅影裘,昨日他亲自从行囊里翻出来——再命人替他褪去原本那件残破衣衫替换上的。

再走近些,他便看得更加真切。那人嘴唇苍白如纸,面色仍是虚弱的煞白,一步步走得虚浮,步态却刚硬得很。

擦身而过时,他一把拉住了他,他要亲口问问,他是何时醒的,又是为何不安生躺在客栈养伤,而出现在这里?

话到嘴边,他才又想起,救下他时他全无意识,如今怕是根本不知自己是何人。冒然开口,恐怕只会让赵国皇帝疑心起他与这位不速之客的关系。

罢了,莫要旁生枝节。

想到这儿,他轻轻松开手,只当错认了人,继续走自己的路。

耳畔飒飒风声起,伴着尘沙的气息袭卷在他身侧,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妖气。

此时,男声在背后响起:“多谢恩人相救,在下将竭诚相报。”

韩修齐心下一震,即刻回过头去,只见那人面色清冷,神色却很坚定。

这人倒是机灵,竟能猜测到自己便是救治他的那人。

他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按下心头疑惑,快步就往客栈去。

刚一进门,就见两个小厮你一言我一嘴地,争论着究竟是谁看管不力弄丢了病秧子。见主子回来,骤然都哑了声,半晌才敢开口吐露救回来的病秧子跑路一事。

韩修齐默不作声,兀自在一张石凳上坐下。这一枯坐就是一整日,待到绚烂红霞染了天幕,他才有了几分想法。

无非是赌一把。

无论如何,他都要亲自往那燕国虎穴跑一趟。最坏的结局,无非一死。

人终有一死。若是为此而死,也算是替他的长公主明目,看清了谢无咎的为人,不算枉死。

他便做那三寸不烂之舌的说客,单枪匹马、单刀直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搅扰得他谢无咎烦了、厌了,哪怕一剑夺了他的命,反能站在道德的高点上,让那谢无咎无颜面见世人,让满天下的人皆知他是个公私不分、强取豪夺的恶霸。

既想开了,他心里多了几分释然。仿佛路走到尽头了,反倒瞧见海市蜃楼般的曙光。

“公子,公子,病秧子回来了!”那两位看丢了人的小厮连滚带爬,只见两重黑影从暮光中爬来,他们眼神里满是惊异,“公子,那病秧子竟自己回来了。”

韩修齐倒十分沉静,点头道:“你们下去吧,叫他进来见我。”

房门二度被打开,迎面而来是那位不知身份的公子,他此刻瞧起来仍是一丝气力也无,身姿却莫名挺拔如松。

他大步流星而来,颇为认真地鞠了一躬,才开口:“在下此来,特为拜谢公子。”

他声音不似寻常男子粗犷,反而音调婉转、音色清脆,听起来年纪很小,似乎仍是少年人。

韩修齐扶起他来,与他对坐而望,笑道:“人人有落难之时,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过看公子如今光景,似已脱困。”

“如何见得?”那人发问。

“无召面圣,咆哮宫门,却未遭责难,反满面春光而归,眼神骗不了人。”韩修齐话说得不客气,却是实话。

那人果真笑出来,他一向敛着神色,笑起来,却一副风流洒脱模样。

“公子好眼力。不错,我今日被赐了美酒豪邸,还被封了四品的官。不过最叫我惊喜的,还是公子你。”

一个险些冻死在路上的流民摇身成了四品大员,这故事听着太过离奇。

不过韩修齐知道他在卖关子,也不急着发问,只静候下文。

“公子,我们有共同的仇家,何不携手?你想要的,我都能帮你。而我想要的......”他又嗤笑出声,“我想要的,就是公子想要的。”

韩修齐轻轻扯了嘴角,终于问道:“公子究竟是何人?”

那人挥挥长袖,站定道:“在下姓宿,名天玑。”

韩修齐凝眉,宿姓曾是燕国望族,只因老天师宿翀为燕国先王所信重,辉煌了多年。直至今岁谢无咎登基,老天师被处以极刑,其余族人尽数流放。他看着眼前此人,心中疑云渐渐散去。

他缓缓出言:“你是燕国人?你的仇家,是燕王谢无咎?”

宿天玑抬眸,他那清亮的瞳子里有几分晶莹,隐约不易察觉。他沉了声,“他是一条疯狗,想必公子和我同样清楚吧。”

韩修齐不语,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起那些尘封在过往的画面。

他还记得七年前的宫宴,那是先帝生前最后一个寿辰。那是个春风荡漾的好日子,亦是风雨前最后一个晴日。

那时先帝已然病得下不了床,宴席就办在畅春园中。畅春园正对着皇帝寝宫,只消敞开门窗,便能遥遥观望戏台上你方唱罢我方登场的盛景。院子里人头攒动,聚集了满城的贵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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