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梧慌乱从谢无咎身上爬起,摸黑向自己床榻去,轻轻摇晃着榻上熟睡的女子。
“子衿,子衿,你醒醒。”
崔子衿听到响动,渐渐醒转过来,只觉着眼前天旋地转,周身无一丝气力。
“表姐,我好晕。”
崔子衿鼻息紧促,面色潮红,正如谢无咎方才迷离的神态别无二致。
云栖梧想到什么,取出床头的火折子,点了一盏烛台,往桌前探去。她拿起桌上香炉,凑近去闻,里头香已燃尽,还残留一些余味。
她蹙了眉头。
这香底子虽是她惯常用的檀香与玉兰,里头却还混着不易察觉的一丝甜腥味,像是某种少见的香料。
她回头看看两人东倒西歪的样子,看来是被人暗算了。她到床前,轻扶崔子衿起身,道:“子衿,我送你到偏房歇息。”
子衿顺从地倚在她身上,口中念道:“抱歉表姐,我心急见你,给你惹了麻烦。”
“怎会?你放宽心,我这就去请太医来。”她一边把子衿架在自己身上,一边缓缓往外走。
谢无咎此刻尚在冰凉的地砖上坐着,冷眼瞧着她把自己晾在一旁,独自沉沉地喘息。
云栖梧注意到这边的异样,回身道:“王爷还请静候片刻。你放心,我不会惊动旁人,仍传替你治伤的那位吴太医。待他确认过子衿无碍,便来医你。”
谢无咎此刻身上热得滚烫,如有蚁爬,听了这话,实在又气又恼,怎么他总被排在后头!此刻用着他的太医,他却还不是头名!
他气得发颤。罢了,好歹她还记着有自己这号伤员。
“你快去快回。”他咬牙切齿道。
云栖梧当然有自己的私心,她正要借此机会去瞧瞧月漪可回来了。
她扛着子衿,从门内出来,倒是吓坏了候在庭院里的玄奕。
大王进去了这么久,都未传唤他,竟是与崔公主共处一室?人还成了这副样子,难道是自家主子害的······
玄奕唇一张一合,欲言又止:“大王他······”
云栖梧神色颇为严肃道:“你速去请吴太医来,切莫声张。”
玄奕才意识到事态严峻,忙要冲进殿去查探谢无咎情况。
此时谢无咎拖着半软的身子,从门后探出那张俊逸的面孔来,呵道:“让你去你就去,长公主的令你也敢抗,快滚!”
云栖梧一回头,见他那般滑稽姿态,实在想笑,倒叫这肃然景象缓和些许。
玄奕不敢再多问,赶忙背身而去。云栖梧也不再理会,直直进了偏殿。
“月漪?”刚闭上门,她便在黑暗中梭巡起来。
从床榻上传来宛若游丝的轻声:“长公主,我在这儿。”
云栖梧赶忙把崔子衿也扶到榻上,为她垫上软枕,口中向月漪念道:“谢天谢地,我当你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回来也不点灯?”
月漪脑海中浮现起方才情形,她正在庑房看着那费二,装模作样地审问着,只听门后有一声响动,还不及回头便失去了意识,再一睁眼,竟就到了自己寝殿里。真是奇了。
她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又添道:“奴婢打回来便迷迷糊糊,仿似梦魇一般,怎么也醒不来,故而没有点烛火。让长公主您担心了。”
云栖梧神色流转于她身上,轻声道:“你大概是被人点了穴,晕睡过去了。一会太医来了,叫他给你瞧瞧。”
正说着,便听见吴太医来叩门的声响,云栖梧忙到门前迎他进来。
吴太医一刻不敢耽搁,逐个为二人把脉。二人你我推脱,都叫太医给对方先看,最终月漪还是不敌崔子衿干脆,捏着吴太医的胳膊就把手按到了月漪脉上,羞得吴太医无地自容。
吴太医家是世代从医的,虽慌乱了片刻,却丝毫不影响品评脉相的功夫。左摸摸、右探探,最终舒然一口长气。
“这位姑娘无碍,被人点了凝神穴,因而脉相沉缓了些,歇一两日便好。”
云栖梧也长舒一口气,忙又忧心起子衿来。
吴太医凝神,又去探子衿脉搏,半晌不语,烛光下沟壑纵横的眉心更深些许。
空气凝滞,其余三人面面相觑,均静候着太医应答。
又过了半晌,吴太医才半疑半笃定道:“这位姑娘可是用了醉骨香?”
“醉骨香?”云栖梧与月漪异口同声。
吴太医点点头,神色复杂道:“正是,此香本作······”
他慎微地看了云栖梧一眼,复续道:“催情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