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漪心里暗念期盼，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严肃下来。

“长公主，那燕王的帅印，是否还在您手中？这么多天了，他都未曾讨要，难道他不知丢在何处？”

云栖梧笑答：“怎么可能？他那般敏锐，一定早知道了。他不要，只能说明他颇有把握，觉得我们被牢牢攥在他手心里。或者，他还想佯装不知，看看我们还会有什么行动。”

月漪点点头，又道：“对了，您上次要我去查那位费大人，他家世平平，倒没什么来历。只是似乎与永安王府有些关联，有不少徒弟、义子均在王府当差。”

云栖梧顿了顿脚步，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上回邀我们赴宴的那位小黄门，叫，费二？”

“你去传他入宫，对外便称我今夜要提审他。人接来在庑房单找一间，莫要送到慎刑司去。”

月漪疑惑不已：“长公主，您不是说今夜要牢牢盯着永安王，怎的又转头去审那小黄门去？他一个传话太监，能知道内情吗？”

云栖梧一展笑颜，在阳光下尽显自信明媚，月漪骤然反应过来，倒抽一口气，惊叹道：“是奴婢失察了，长公主顾虑周全。”

云栖梧替她捋了捋额角一丝碎发，笑道：“不佯作打错方向，哪能让贼人安心动作呢？”

冬日里日头短，两人回宫稍歇片刻，便见浓墨染透天际。

又是个无月的暗夜。

云栖梧披了件玄色披风，悄然从后门而出，此行正被暗处的一双眼睛捕捉了去。

“所谓黄雀在后，正是如此，学着点吧。费九，去请贵客来。”

红墙根下，费肖义瘦削的身影斜倚在一棵古梧桐树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拂尘上敲着。

那叫费九的，是他散落各处的众多徒弟之一，原是个不入流的，如今却是他在宫中最得力的干儿子。

费九急着立功，自然卯足了劲，要干好这一份差事。

夜色笼罩下的皇城好似一潭黑漆漆的湖水，看似死气沉沉，深处却尽是暗流与漩涡。

崔子衿客居在内宫一处废弃已久的宫殿，虽不算明令圈居，白日里却总是侍卫环伺。想来谢无咎虽未审她，却早洞悉她与云栖梧里应外合的计谋，故而刻意不许她与表姐相见。

她在此地锦衣玉食，却没一日能睡个安稳觉，心里总惦记着表姐近况。

因此当一个面生的小宫女端着膳食进殿，告知她长公主传唤的时候，她几乎本能地选择了相信她。

她这一条命早就悬在崖边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只有与长公主并肩，幽州百姓才有望能活。还有她心中那滔天的疑案，才有望能解。

她就是带着这样的心绪被那小宫女一路带到云栖梧寝宫，也是在这样的执着下被那宫女泼了迷药昏沉过去的......

云栖梧这边已与月漪换了着装，叫她在庑房候着。

因是晚膳后伺候贵人们洗漱的时分，此时庑房一带人并不多。就算偶有几个胆大的来看个热闹，隔着窗纸看投射在墙上的人影，也的确是“长公主”在审人的。

云栖梧在寂静的宫道上前行，步子极快，她身量轻盈，在风中仿若一团云飘过。

直至慎刑司，那守门的侍卫早已候着。

“长公主，如您所料。永安王买通了下一轮值守的侍卫，预备着趁换班时候进去与王妃谈话。”

云栖梧点点头。

“什么时候换班？”

“不到半刻钟。您现在就随我来，只是要委屈您换上囚服，扮作刚用过刑晕倒的囚犯，一会侍卫会将您抬进去。”

那侍卫说得有些磕巴，不时偷瞄着云栖梧的反应。眼前可是名冠四方的长公主，亦可说是如今世上最为尊贵的女子，她金尊玉贵，哪能吃得这般苦？

云栖梧瞥了眼一旁奉上的囚服，即刻便从烛台上取下一盏蜡烛，往那衣服上一怼，燎出一个黑漆漆的洞来。又接过囚服，往那路旁草地上滚了一圈。

她言辞坚定：“这才像个囚服的样子。”

说罢便大步流星而去，空留下几个侍卫目瞪口呆地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