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又何必要管此事,他不明白。
罢了,他们之间的糊涂事有那么多,又何愁多这么一件?
谢无咎自嘲地笑了笑,身上酸乏未消,又缓缓躺了回去。
不管怎样,如今她在他身边,不是吗?
云栖梧从谢无咎寝殿走出,回到自己屋中用了早膳,便关在书房中研读从民间寻集的农书。
读到困惑之处,正要注批,发觉没了墨。一边研磨,一边听着端砚被磨响的清脆发呆晃神。
这屋里景象陈设太过熟悉,而即便热炭滚滚也难掩的寒气却太过陌生,颇有些诡异之感。
所幸自己的寝殿一切皆是新景象,不然要她晚间如何入眠。
她叹了口气,继续将心神投入到笔下书帛。
直至暖阳升空,将这屋子烘得有了热气,月漪推门而入。
“长公主,常太后邀您前往慈阳宫共进午膳。”
云栖梧有些惊喜地起身。她本就想前去拜会,没想到常太后主动相邀。
她面露喜色:“如此甚好,你去我妆匣中将凝香斋进贡的玉蜜霜拿来。”
“喏。”
简单收整后,两人在慈阳宫嬷嬷的带路下,往内宫去。
云栖梧与这嬷嬷交谈,得知她亦是从晋国来,儿女均在雁城,多年不得团聚,便叫月漪记下她儿女名讳住所,应下替这嬷嬷带些亲手缝的衣裳回去,也好有个念想。
嬷嬷感动得几乎落泪,对这位菩萨心肠的长公主是又敬又爱,一路上话也多了起来。
“我们太后娘娘自打跟着先王来到北地,就没再回去过,心里对家乡思念得紧。一听说您来了,就想着见见您。一会您见了娘娘,多说些晋国风土、街坊趣事,老奴也好奇得很呢。”
热切地说了好些,嬷嬷又敛了声色,低声道:“不过也别说的太多,娘娘心里有些伤心事,长公主当是知晓的。”
云栖梧猜想是指与常家人断绝亲情一事,微笑着点点头。
走了一阵子,终于到了慈阳宫。
真是好巧,正从那长长的石阶走下一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脸悻悻的永安王。他今日垂眉耷眼,明明离上次宴席不过几日工夫,瞧着却老了几岁似的。
他自然也看见了云栖梧,眼神倏地一亮,上前来行了个礼,道:“见过长公主。母后说有贵客要来,竟是长公主殿下。”
月漪听了这话眉头紧锁,心里暗骂这永安王装什么佯?自己媳妇前日才要刺杀长公主,他竟能不知?
云栖梧却满面温和,颇为关切的语气问道:“王爷与太后娘娘许久未见,聊得可还尽兴?”
永安王脸上有些尴尬的神情藏不住,只得勉强一笑道:“自然尽兴。”
“本宫看可不见得,太后思念王爷日久,今日传了,明日还想相见。王爷一片孝心,想来今夜要住在宫中,也好随时侍奉不是?”
这是要扣住他不让走了。
永安王脸色暗了些许,气恼在心,又记得方才母亲的嘱托,不好发作,随便赔笑了几声,便道了告辞。
慈阳宫地势高耸,鲜有人烟,一片寂静反倒叫人心思宁静。
云栖梧遂一进殿,便闻见袅袅缠绕的香灰之气。
还未着通传,一位五旬妇人便从屏风后缓缓绕出。
她着装素雅,珠串在身,唇却点得精巧嫣红,落在那有些病气的面上,越发红得如火。
两人执手相对行礼,常太后面上流露出释然神情。
“你来了,快坐吧。”常太后音色和缓,邀人入座。
旁边几位老侍女悄然退步,没多时又带着菜肴上前布置起来。
常太后这里装饰质朴,饭食瞧着也清淡,想来日常是一切从简。
云栖梧一向不喜奢靡,这样的清净叫她心里舒快,却不由得犹疑起来,自己带的那礼是否过于落俗了。
想了片刻,她还是从袖中拿了出来,笑道:“不知能与太后有缘相会,做客人的却没个准备。我这里有一罐子玉蜜霜,质润而味轻,不知可否入了太后的眼。”
那白瓷罐子被接过,太后眼中却亮起一丝光彩。
“这,难道是凝香斋的东西?”太后惊异道。
“正是,太后竟然认得,也是这东西的福分了。”
常太后眉眼更舒展些,又道:“怎么不认得?凝香斋百年的老字号,我在闺中时就用它家的胭脂。好多年没见过了。”
想不到常太后捧着这罐子爱不释手,云栖梧心里也喜悦。
“原本以为太后娘娘是礼佛之人,恐不喜这些物件。看来还是我刻板了。”
常太后微微收敛了笑意,有些羞涩道:“从前做姑娘时,谁不喜欢这些呢?如今老了,用得就少了。”
“你们如今正是大好的年华,一个两个的却都是孤身一人。都说为悦己者容,这东西你合该自己留着用。”
说着,常太后就要将罐子塞回云栖梧手里。
云栖梧赶忙推拒:“我身上有父亲、百姓的托付,实在没有工夫为谁妆容。娘娘若是看得上眼,可莫要再推辞了。”
常太后只好将此物收入囊中,一面无奈笑道:“你们这些话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无咎也惯常这般揶揄我,几番叫他成亲纳妃都不肯!”
“我还当他有三千佳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