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大娘。”林潇潇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又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塞过去,“一点心意,给您添麻烦了。”
老板娘没推辞,收了钱,拉开柴房门,指了指通往前院的小道:“快走。”
林潇潇没再耽搁,低着头,缩着肩膀,脚步匆匆地穿过客栈狭小的前堂。
堂里只有个打盹的伙计,头一点一点,根本没注意这个突然从后头出来的“村妇”。
推开客栈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午后的阳光和喧闹的市声再次将她包裹。
她混入街上的人流,没回头,也没急着跑,只是脚步加快了些,朝着与之前那条巷子相反的方向走去。
心跳还在胸腔里擂鼓,但节奏已经稳了下来。
她绕了半个圈子,来到集市另一头相对冷清些的地方,在一个卖针线、顶针、纽扣的摊位前停下,假装低头挑选一包黑色的缝衣线。
手指捻着粗糙的线,眼睛却像最灵敏的探针,扫视着来路。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巷子口那边,人影晃动。
那两个汉子一前一后,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他们脸上那种伪装出来的平静和散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焦躁和懊恼。
其中一个,正是之前手按腰间的那个,此刻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像刀子一样在街上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
另一个则不断踮脚张望,嘴里低声骂着什么。
两人在巷子口僵站了片刻,目光扫过林潇潇所在的摊位,没在她这个“普通村妇”身上停留半秒。
然后,其中一人,用压得极低、但林潇潇凝神细听仍能捕捉到的声音对同伴说:“跟丢了!娘的,滑得跟泥鳅似的!回去怎么跟五爷交代?”
五爷。
这两个字像冰锥,猝不及防扎进林潇潇耳朵里。
果然是马五郎!
目标就是她!
不是什么货物,不是什么巧合,就是冲着她林潇潇来的!
另一人脸色更难看,咬牙道:“肯定还在镇上,跑不远!分头搜!客栈、车马店、茶棚,一处也别放过!”
两人迅速分开,一人往东,一人往西,钻进人流开始搜寻。
林潇潇垂下眼,不再看他们。
她放下手里的线,转身,朝着镇子另一个方向的出口快步走去。
这次,她没再刻意掩饰步伐,几乎是半走半跑。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敲,手心不知何时出了一层薄汗,黏腻腻的。
出了镇子,沿着来时的官道往回走了约莫一里地,拐进路旁一片稀疏的杨树林。
树林深处,隐约露出一角残破的土墙和歪斜的屋顶——是那座约定汇合的土地庙。
庙前空地上,赵五和老吴正焦急地踱步,几个护卫散在四周警戒。
看到林潇潇的身影出现,赵五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目光在她村妇打扮上顿了一瞬:“林……小哥儿?如何?”
林潇潇气息还有些不稳,她迅速将方才所见所闻,尤其是“五爷”二字和对方腰间疑似武器的鼓包,以及分头搜镇的举动,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赵领队,对不住。”她最后说道,声音里带着歉意和一丝疲惫,“看来是我连累商队了。他们不是冲货,是冲我来的。”
赵五听完,脸色沉凝,沉默了片刻。
老吴撩起眼皮,慢吞吞道:“冲你,反倒好办。”
赵五点点头,眼神锐利起来:“没错。他们盯的是你这个人。咱们商队若是还按原计划,大张旗鼓地往西走,他们必定以为你还藏在队里,反而能引开大部分注意。”
他顿了顿,看向林潇潇:“只是这样一来,你不能再跟着商队了。得彻底换个身份,换个走法。”
林潇潇心头微动:“赵领队的意思是?”
“我常年跑这条线,认识的人杂。”赵五压低声音,“前方再走两日,有个大镇,是几条官道交汇处。那里通常有几支固定的香客队伍歇脚,都是往敦煌莫高窟礼佛的。其中有一支从洛阳来的,领头的李婶我熟。她们队里,原本有个姓陈的寡妇,是去敦煌还愿的,可出发前突然染了风寒,病得起不来身,滞留在洛阳亲戚家了。她的通关文牒和路引,还在领队李婶手里压着。”
他看着林潇潇:“你若愿意,我可作保,让你顶了这‘陈娘子’的身份,混进那香客队伍里。香客队伍走得慢,但胜在人多眼杂,且都是妇人老人,目标小,不易惹人怀疑。正好也往敦煌去。”
林潇潇眼睛一亮。
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系统任务指向敦煌佛诞斋宴,她正愁怎么名正言顺混进去。
香客身份,简直是最佳掩护!
“我愿意!”她毫不犹豫,“只是……那陈娘子的样貌年纪?”
“李婶见过画像,说是三十出头,容长脸,中等身量,因守寡多年,形容憔悴,话少。”赵五打量了一下林潇潇,“你模样年轻些,但稍作打扮,低着头,少说话,问题不大。关键是文牒路引齐全,是正经身份。”
“好!”林潇潇当即决定。
事不宜迟。
赵五立刻吩咐一个护卫,骑马先行去前方镇子联络李婶。
林潇潇则在土地庙里,将身上可能暴露的物件——包括那几枚“真话糕点”——除了必须随身携带的极少量银钱和系统出品的特殊道具(已伪装成普通香囊),其余全部交给赵五处理掉。
赵五很快弄来了一套半旧的细麻布衣裙,颜色是黯淡的靛青色,还有一顶同样颜色的帷帽,边缘垂着薄纱,能遮住大半张脸。
林潇潇换上,将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最简单的髻,用一根毫无修饰的木簪固定。
脸上刻意不施脂粉,甚至用眉笔在眼窝下淡淡描了点阴影,使得面容看起来苍白憔悴了些。
最后,她接过赵五递来的那份通关文牒和路引。
纸张略旧,盖着洛阳县衙和沿途关隘的鲜红印章,姓名处写着“陈氏”,附着一张小小的、线条简单的女子画像,确实容长脸,低眉顺眼。
一个时辰后。
前方镇子外的岔路口,一支约莫二十多人的队伍正在树荫下歇脚。
多是中年妇人,也有几个老者,衣着朴素,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倦色和朝圣的虔诚。
领头的是一位五十多岁、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妇人,正是李婶。
赵五上前与李婶低声交谈片刻,指了指身后戴着帷帽、低眉垂首的林潇潇。
李婶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目光在她那身合体的寡居服饰和帷帽薄纱后隐约可见的憔悴面容上停了停,又看了看赵五。
赵五微微点头。
李婶叹了口气,低声道:“陈娘子路上可还安好?病体初愈,莫要再劳神了。跟着队伍慢慢走便是。”说着,将一个小包袱递给她,“这是你之前寄放在我这儿的几件换洗衣裳。”
林潇潇接过包袱,帷帽下的头更低了些,声音细弱,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多谢李婶挂怀……添麻烦了。”
“都是去礼佛的苦命人,互相照应应该的。”李婶拍了拍她的手,转身招呼队伍,“时辰不早了,歇够了就动身吧!赶在天黑前到下个驿馆!”
队伍缓缓动了起来。
林潇潇默默地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混在一群同样沉默前行的香客中,毫不起眼。
风吹起帷帽边缘的薄纱,拂过她的脸颊。
她抬起眼,透过纱隙,望向前方烟尘弥漫的官道尽头。
系统面板在意识里无声展开,那个【限时打卡任务:莫高窟佛诞斋宴“玉佛手”】的倒计时,鲜红的数字闪烁着:
五天。
只有五天了。
耳边是香客们低低的诵经声、脚步声、远处隐约的驼铃。
李婶走在队伍最前头,忽然回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过来:
“陈娘子,跟紧些。前头快到沙州地界了,明天晌午,咱们在敦煌城外最后一个驿站歇脚,等洛阳来的另一批香客汇合,领头的王嬷嬷会带齐所有通关文书,一道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