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僧人、秘制香料、挑战中原斋菜……系统任务指向的“玉佛手”,十有八九就是这场斋宴上的重头戏。
然而,就在与胡商队伍汇合后,林潇潇那根始终绷着的神经,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连续两天,商队后方,视线可及的远处官道上,总是缀着两个骑驴的汉子。
商队快,他们也快些;商队停下休息,他们也勒住驴,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歇脚。
距离保持得巧妙,既不会跟丢,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
但林潇潇看得分明,那两人骑驴的姿势很稳,不像寻常行旅客商那般随意,哪怕是在驴背上,腰背也挺得很直。
他们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商队,尤其是车队中段载货的车辆。
她将这份疑虑,悄悄告诉了商队里经验最丰富、话最少的老管事老吴。
老吴是个精瘦的老头,眼皮耷拉着,平时总在打瞌睡似的,但林潇潇注意到,每次扎营选址、安排守夜,赵五都会先征求他的意见。
老吴听完,没说话,只撩起眼皮,浑浊的眼珠朝着后方官道瞥了几眼,又耷拉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慢吞吞地挪到赵五身边,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赵五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他走到车队边缘,装作查看货物捆绑,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后方。
那两人果然又停在了一处土坡下,正解开水囊喝水。
“脚力不对。”老吴不知何时又挪了回来,声音低得像耳语,“骑驴走长路的人,小腿和脚踝容易僵,下地活动时会不自觉地跺脚、活动关节。他们下驴、上驴,动作太利索,落地无声。眼神也忒亮,扫过来的时候,像刀子刮过。”
赵五沉吟片刻,
次日晌午,商队行至一处两条官道交汇的岔路口。
赵五挥手示意停下休整,理由是“让牲口饮水,人也歇歇脚,顺便等等后面掉队的阿史那掌柜的两匹驮马”——那两匹驮马好好的,压根没掉队。
队伍刚停下,赵五便点了两名平日里身手最矫健、人也机灵的护卫,低声吩咐:“去路边林子里‘解手’,绕到后面,看看那两位‘朋友’在干嘛。机灵点,别惊动。”
两名护卫会意,提着裤子,骂骂咧咧地钻进路旁茂密的灌木林,身影很快消失。
营地里,众人或坐或躺,看似放松,但几个老护卫的手,都不动声色地按住了随身携带的棍棒或短刀柄。
林潇潇蹲在货车边,假装整理担子里的杂物,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住护卫消失的方向。
时间一点点过去。
蝉鸣聒噪,午后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尘土味混合着牲口粪便的气味,闷得人心里发慌。
终于,灌木丛一阵晃动,两名护卫回来了,脸上带着汗,神情严肃。
他们快步走到赵五和老吴身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五爷,吴叔,那两人果然也停了,就在后面百十步外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下歇着。驴拴在一边吃草,他们坐在树荫里,面朝着咱们这边。”
“我俩绕到侧后头,借着蒿草掩着看了会儿。其中一个,腰间衣服下面鼓出来一块,形状……像是短柄家伙。他们看似在喝水休息,但每隔一小会儿,就会抬头往车队这边瞟一眼,尤其是中间那几辆车。”
赵五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神里那点商人的圆滑不见了,只剩下走南闯北淬炼出的冷硬。
“盯梢的。冲咱们来的。”他下了结论,目光扫过车队,“就是不知道,是冲着货,还是冲……什么人。”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几个年轻伙计脸上露出慌乱。
林潇潇的心往下沉了沉。
是马五郎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他们是怎么跟上来的?
目标是她,还是……那件棉袄?
她脑子里飞快转着。自己是“货郎”,身份低微,不起眼,或许……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赵五和老吴跟前,依旧用那副粗哑的嗓子,带着点忐忑不安的表情:“赵领队,吴管事,小的……小的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五看向她:“说。”
“您看,那两位‘朋友’若真是冲着咱们车队来的,咱们这一大帮子人,目标太大。小的就是个走街串巷的,不起眼。”林潇潇指了指前方官道尽头隐约可见的一片屋舍轮廓,“前面看着像是个镇子,咱们的盐和干粮也不多了。不如……让小的先去镇上采买些补给?顺道看看,那两人是继续跟着咱们大队,还是会……跟着小的这个独行客进镇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他们跟着大队,那目标或许是货,或是咱们商队本身。若他们跟着小的……”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老吴撩起眼皮,深深看了她一眼。
赵五沉吟着,目光在她那张灰扑扑、没什么特色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远处那棵歪脖子老榆树。
这确实是个试探的法子。
让这个最不起眼的小货郎去当诱饵,风险有,但比起整个车队被不明不白地盯上,或许更划算。
“你……”赵五斟酌着用词,“不怕?”
林潇潇低下头,搓了搓手,声音里带上点恰到好处的瑟缩和硬撑:“怕……怎么不怕。但这一路承蒙赵领队和各位照顾,小的也想出点力。再说,大白天的,镇子上人来人往,他们未必敢做什么。小的机灵点,买完东西就回来。”
赵五又看了老吴一眼,老吴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好。”赵五吐出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些散碎银两和铜钱,递给林潇潇,“多买些盐、腌菜,再看看有无耐放的胡饼。快去快回,自己当心。”
“哎,谢谢赵领队!”林潇潇接过钱,小心揣好。
她走回自己的货郎担子旁,弯下腰,将两个箱子重新检查了一遍,确保里面没有任何会暴露身份的东西。
手指拂过那个轻飘飘的、装着廉价杂货的木箱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定了定。
然后,她直起身,将货郎担子稳稳地架上肩头。
扁担压在肩上的感觉熟悉而沉重。
她转过身,对着赵五和老吴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车队中段那辆沉默的货车。
箱笼层层叠叠,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
那件旧棉袄,就在其中。
她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燥热的、满是尘土的空气。
迈开步子,背着那副破旧的货郎担子,独自一人,朝着前方官道尽头、那片屋舍轮廓清晰的镇子走去。
脚步,故意放得有些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