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潇脸上的那份“惊慌”与“贪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缓步走到窗边,看着杨拓一行人的马车消失在雨幕之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上钩了。”她对一直守在身边的赵大低语,“他现在一定觉得,我就是个被‘茶疯’吓破了胆,又贪图普洱暴利,只想安稳赚钱的蠢女人。”
话音刚落,隔壁雅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钱二像只灵活的狸猫,闪身进来。
“夫人,他们走了。”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兴奋,“我刚才下楼,借口结账,跟柜上一个茶帮的小喽啰灌了两杯酒,套出点话来。”
“说。”
“他们往南诏送货走私,确实有条秘密小路,不走官道。常年从金沙江上游一个叫‘燕子矶’的野渡口过江,那边有他们自己人接应,官府根本不知道。”
林潇潇的眼睛亮了。
她迅速转身,脑子里的计划已经飞速成型:“杨拓不让我们进南诏,我们就偏要进。明着不行,就来暗的。兵分两路!”
她看向赵大,语速极快地分派任务:“赵大,你明日带上我们大部分的行李,再准备两个大空箱子,雇一辆显眼的马车,大张旗鼓地走官道去嘉州。做出一副我们要从嘉州走水路,沿岷江南下的假象,把杨拓安插在城里的眼线都给我吸引过去!”
“是!”赵大毫不犹豫地应下。
她又转向钱二:“钱二,你跟我,换上最不起眼的粗布衣服,只带最轻便的行装和一些干粮药物。我们去王家坳,请小王当向导,从他说的后山那条‘野马道’走,去会一会那个‘燕子矶’!”
“夫人,这太冒险了!”钱二急了,“那条路我们不熟,万一……”
“富贵险中求!”林潇SSE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杨拓以为已经拿捏住了我们,短期内,对那条小路的监视必然会放松。这是我们唯一能绕过他眼线,亲眼看到走私实情的机会。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光,“我倒要亲眼看看,他那条走私的小路上,除了茶叶,到底还运了些什么见不得光的‘药’!”
当夜,月黑风高。
王家坳后山,林潇潇、钱二和小王三人,已经换上了一身采药山民的打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崎岖泥泞的山路上。
小王对这条路极为熟悉,在前面引路。
林潇潇和钱二跟在后面,手里都拄着根充当登山杖的木棍。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到处都是湿滑的青苔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隐约传来了溪流的潺潺水声。
“夫人,前面就是我爹说的那条小溪了。”小王压低声音说。
林潇潇正要点头,突然,她猛地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三个人立刻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屏住了呼吸。
——前方,林木掩映之间,有微弱的火光在跳动,还隐约传来压低了的人声。
林潇潇心头一凛,对两人打了个手势,三人立刻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潜到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拨开层层叠叠的枝叶,向溪边望去。
只见溪边的一片空地上,燃着一堆篝火。
七八个黑衣劲装的汉子,正借着火光,手忙脚乱地从几匹骡子背上卸下一袋袋沉重的麻袋,再搬运到溪边藏着的一艘小船上。
那些麻袋上,用黑墨印着模糊的商号,借着跳动的火光,林潇潇眯起眼,勉强辨认出其中一个字——“王”。
凉州,王记药行!
她心里猛地一跳。
只听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正低声催促着:“都他娘的快点!这批‘料’金贵得很,必须赶在天亮前运过江!南诏那边还等着混合进茶砖里呢!”
另一个声音带着抱怨:“头儿,最近风声这么紧,杨老大怎么还敢接这种要命的活儿……”
“你懂个屁!”那头目一脚踹了过去,压着嗓子呵斥,“少废话!这可是南诏段家那位贵人点名要的货,要是耽误了,咱们都得被扔进金沙江里喂鱼!赶紧干活!”
凉州的“药”、茶帮的“路”、南诏段家的“需求”……
果然!这条罪恶的黑色产业链,真的在她眼前被串联了起来!
林潇潇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她示意钱二,用眼神死死记住那几个人的面貌特征,以及麻袋的样式。
眼看他们就要装卸完毕,林潇潇对两人做了个撤退的手势,准备悄悄退走。
然而,就在她缓缓后撤,脚尖落地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轻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脚下,一根被雨水泡得酥脆的枯枝,应声而断。
几乎是同一时间,溪边火光处,那个正监工的头目猛地转过头,一双凶狠的眼睛如饿狼般扫射过来,厉声喝道:
“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