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那批有问题的茶?”她走过去,蹲下身。
小王哽咽着点头:“是……就是这个。官差让我们烧了,可……可这是我们家一年的指望啊……”
林潇潇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捻起一小撮茶叶放在掌心。
触手微潮,除了茶叶本该有的干爽质感,还多了一丝油腻的黏着感。
她将茶叶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茶叶的叶片上,附着着一层极细微、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黑色斑点。
那绝不是茶叶受潮后生成的黄曲霉或青霉,更像是某种被碾碎的矿物粉末,被巧妙地混入了炒茶的过程中。
她抬起头,看向小王,声音沉静:“你仔细想想,从采茶到炒茶,这中间,茶叶可曾沾染过什么别的东西?”
小王哭着摇头,努力回忆:“没有啊,林娘子!就跟往年一模一样的,从茶树上采下来,摊在竹席上晾着,然后就下铁锅炒了……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就是今年炒出来的茶,总觉得带着股……带着股说不出的怪味。我爹舍不得扔,说可能是火候问题,就自己先试着泡了一壶,然后……然后就成这样了……”
怪味。
林潇潇心中了然。这盘棋,从一开始就不是给王老汉下的。
她站起身,避开旁人的视线,悄无声息地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
这根簪子早已被她改造过,簪尖换成了一小片能随时替换的纯银片。
她将银簪插入那堆茶叶深处,静待片刻后缓缓抽出。
在昏暗的光线下,原本光洁的银簪尖端,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黑色。
含硫化物,或是其他能与银发生反应的金属杂质。
她又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一张用姜黄汁液浸泡过的、小指甲盖大小的明黄试纸,将几片茶叶放在上面,滴了几滴清水,轻轻碾压。
几乎是瞬间,那张黄色的试纸,被茶叶汁液浸染的部分,迅速变成了醒目的红色。
强碱性!
林潇潇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杏仁苦味(微量氢氰酸类毒物,用以干扰嗅觉判断并造成初期神经症状)、黑色斑点(含硫矿物粉末,用以伪装霉变,同时银针可试出,误导向传统毒物)、强碱性毒粉(造成剧烈呕吐、腹泻、抽搐的主要元凶)。
□□,也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手法高明、嫁祸于“霉变”的投毒事件。
投毒者心思缜密,甚至考虑到了官府最简陋的验毒手段——银针试毒,并用含硫矿物粉末制造了一个完美的假象。
其真实目的,根本不是王老汉这条命,而是要通过制造一场骇人听闻的“茶疯”瘟疫,彻底搅黄益州的茶叶市场,吓退所有像她这样前来探路的外来茶商。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个杨拓!
“夫人,这明显是个套。”赵大一直警惕地守在门口,此刻压低声音提醒,“那个叫老周的,刚才借口去茅房,却悄悄躲在山坡那边往这里张望,贼眉鼠眼的。”
“我知道。”林潇潇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们既然敢用无辜茶农的性命来给我下套,我就更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这局,我接了。”
她转身,看着绝望的小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茶病,或许还有救。你现在立刻去找一口干净的大锅、几块能过滤的粗棉布、还有家里烧火用的木炭,越多越好,全部碾成细末拿过来。”
小王愣住了,不明白这些东西跟治病有什么关系。
林潇潇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相信我,照做就是。”
她又转向钱二,语速极快地吩咐:“你立刻去益州城里,找一家看着最可靠的药铺,多买些甘草、绿豆回来,就说我们路上有同伴中暑了,要熬解暑汤。记住,要快!”
钱二领命而去。
林潇潇缓缓吐出一口气,望向云雾缭绕的远方茶山,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
杨拓,你不是想用一场“茶疯”来吓退我吗?
那我今天就偏要当着你的面,破了你这个精心布置的死局。
你用茶叶下毒,我就用茶叶救人!
我倒要看看,是你下毒的手快,还是我解毒的脑子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