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知渡推门而入,一身轻便的常服,褪去了白日里的冰冷官威,却依然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将一个蜡封的细长竹筒放在桌上。
“程老将军的飞鸽传书。”
林潇潇立刻来了精神,撬开蜡封,倒出里面的纸卷。
展开一看,是程咬金那龙飞凤舞、狂放不羁的笔迹,丑得很有个人特色。
“丫头亲启:王记药行三日前已人去楼空,掌柜王二麻子不知所踪。老夫找人打听了,这王二麻子近半年疯了似的收购醉心草、曼陀罗这类玩意儿,除了卖给赵德海那龟孙,还有几个操着吐蕃口音的生面孔也是大买主。另外,凉州都督府的长史李楷,似乎跟王记有不清不楚的银钱往来。这李楷是太原王氏的远房姻亲,根子深,不好动。你自己小心着点。”
“吐蕃人?凉州长史?”林潇潇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事情的复杂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想。
费知渡面无表情地取过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撮灰烬。
“李楷此人,我有所耳闻。科举入仕,在凉州经营五年,官声清正,颇得民心。若他真与药行有染……”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林潇ox潇身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你抵达陇右后,一切行动听我安排。我会拨两名亲兵扮作你的杂役随行,他们识得李楷的样貌。如果在陇右碰见此人,或任何与他相关的人,立刻避开,不许擅自接触。”
林潇潇清点着自己的行囊,那感觉不像是去边关搞后勤,倒像是要去参加一档荒野求生真人秀。
明面上的装备有:御赐的“尚食局外供奉”金牌、畅行无阻的官凭路引、一大包姜黄粉和配套的竹制试纸、一小罐精心研制的醋粉配方样品、几本用来记录美食测评和查案线索的空白笔记,以及几套换洗的衣物。
暗地里的“氪金装备”则被她巧妙地藏了起来: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基础防身包】,内含一小瓶伪装成“驱蚊花露水”的高浓度辣椒水喷雾,一包伪装成“解暑清凉散”的蒙汗药解药,以及三颗用糖衣包裹、混在陈皮糖罐里的【应急营养丸】——系统备注:一颗可支撑成年人两天基础代谢,味道约等于压缩饼干加鸡胸肉糊糊。
“夫人,您这细皮嫩肉的,边地风沙大得能把人吹成土猴子……”陈嬷嬷一边帮她打包,一边絮絮叨叨,眼圈都红了。
“嬷嬷放心,面脂、帷帽,我全带了,保证回来还是你家水灵灵的夫人!”林潇潇笑着安慰她,心里却在盘算:这趟浑水,比长安城里最稠的豆汁儿还难下口。
若真牵扯到吐蕃和边地官吏的利益链,那她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军粮问题了。
开拔那日,天刚蒙蒙亮。
右骁卫大营外,车马喧嚣,旌旗猎猎。
林潇潇一身利落的胡服男装,长发高高束起,戴着一顶遮得严严实实的帷帽,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的下巴。
她与含泪挥别的陈嬷嬷和强忍着不哭的龙凤胎做了最后的告别。
陆曦死死拉着她的手不放,陆昭则挺直了小小的腰板,像个小大人一样沉声道:“母亲保重,家里有我。”
费知渡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如同一尊移动的战神。
他身后跟着两名相貌平平、却眼神锐利的亲兵。
“林夫人,”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军中已拨十名伙头兵归你调遣,他们粗通制饼之法。此去陇右,一路顺风。”他稍稍俯身,压低了声音,那温热的气息透过帷帽的纱罗拂过她的耳畔,“记住,万事安全第一。若遇棘手之事,可持此令牌寻陇右军镇守将,他是我旧部。”
林潇潇接过那块冰冷沉重的玄铁令牌,点了点头,利落地翻身上了一匹性情温顺的母马。
车队开始缓缓开动,沉重的车轮碾过长安城外的官道,扬起淡淡的尘土。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城墙,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车队驶出城门约三里地,路旁一个不起眼的茶棚里,一个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男子慢慢放下手中的茶碗,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压在碗下。
他起身,不紧不慢地牵过拴在棚外的马,翻身而上,远远地、不疾不徐地跟在了长长的车队后方。
一阵风吹过,掀起他马鞍袋的一角,露出里面一张盖着凉州驿站朱红官印的通用路引。
官道漫长,尘土飞扬,前路是未知的风沙与险恶。
林潇潇拉了拉自己的帷帽,感觉这趟“公费出差”的剧本,似乎正朝着一个她完全没预料到的悬疑方向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