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安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林夫人，”帘后的武后再次开口，问题如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击要害，“你方才说，醉心草产于西北。赵德海一介革职军需官，如何能大量购入此物，并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右骁卫的军粮？此物在边地，寻常作何用途？”

来了，正题来了！林潇潇心头一凛，这正是她今天必须抛出的钩子。

“回娘娘，臣妇查阅过一些杂记。醉心草在西北民间，偶有巫医用以入药，镇痛安神，但用量极为谨慎。能大量购入此物者，若非大型药行囤积居奇，便可能是……”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才缓缓吐出那骇人的猜测，“……边地某些部落，会在战前让麾下战士少量服用，以减轻临阵恐惧，激发凶性。但此物药性霸道，用量稍过，便会神智昏乱，敌我不分。”

“嗡”的一声，殿内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将一种能让士兵“激发凶性”的药物混入大唐军粮，这背后代表的意义，足以让任何一个上位者脊背发凉。

费知渡在此时适时出列，冰冷的声音如同重锤落下：“陛下，臣已查证，赵德海近年与凉州‘王记药行’往来密切，账目不清。而凉州，正毗邻吐谷浑故地。臣怀疑，此药材链条不仅祸乱我朝军备，更可能与某些心怀不轨的边地部族有所勾结。”

高宗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片刻后，他沉吟道：“军粮事关边防安稳，国之基石，断不可轻忽。林氏献策有功，心思缜密，着即封为‘尚食局外供奉’，赐金牌一枚，准其往来各军卫，传授粮储改良之法。”

他看向费知渡，眼神变得锐利：“右骁卫换防陇右之期不变，粮草事宜，由你全权处置，务必在开拔前将所有问题粮草处置妥当！至于凉州药行一案——”他的目光转向了珠帘之后。

武后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此事或牵涉边地豪强与潜在外患，不宜大张旗鼓。可密令凉州都督府暗中查访，右骁卫大军途经左近时，予以便宜行事之权。”

旨意已下，林潇潇与费知渡齐齐叩首谢恩。

“林夫人，”武后话锋一转，语气竟带上了一丝温和的关怀，“你虽为女流，却心系军国，令人感佩。此番随军去陇右，一路风沙艰险，可需朝廷另派一队卫士护你周全？”

这既是示好，也是试探。

林潇潇立刻躬身：“谢娘娘关怀。臣妇随右骁卫大军同行，有费将军护持，足可自安。只是——”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个吃货独有的、对KPI的渴望，“臣妇有一请。可否准许臣妇在抵达陇右后，就地采买些新鲜食材，试验更适合边地风物气候的军粮配方？所需银两，臣妇愿先以陆府家资垫付，待有了成效，再凭实据向户部请销。”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自己不占朝廷便宜的高风亮节，又为自己日后在陇右“公款吃喝”……啊不，是“考察美食”拿到了通行证。

高宗与武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

“准了。”

退出两仪殿，行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林潇潇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衫都有些湿了。

天知道刚才面对那两位帝国顶级大BOSS，她的心脏跳得有多像在打架子鼓。

“陛下和娘娘虽准了，但凉州之事，水深难测。”费知渡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王记药行能在边地做这等掉脑袋的买卖，背后必有当地豪强甚至官吏庇护。你到了陇右后，明面上只管传授制饼法，暗地里的事，万不可单独行动。”

“我晓得轻重，我一个弱女子，还能单枪匹马去抄了人家的老巢不成？”林潇潇点头应下，从袖中取出那块沉甸甸、还带着皇帝御赐体温的金牌，在手里掂了掂，苦笑道，“‘尚食局外供奉’，这头衔听着威风凛凛，其实就是个没品级、没俸禄的义务技术顾问，纯粹为爱发电的跑腿差事。但也好，”她”

费知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似乎……对此事格外热衷？”

林潇潇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墙，墙外是广阔的天地。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将军，我既然占了你好友遗孀的名头，享受了将军府的清净与庇护，总得为那些即将去边关用命厮杀的将士们做点什么。我不会舞刀弄枪，也不懂排兵布阵，但至少，我能让他们在奔赴沙场前，吃得饱一点，也吃得安心些。”

这或许，是她这个来自和平年代的美食博主，对这个时代最朴素的敬意。

费知渡沉默了片刻，宫道的风吹起他玄色的衣角。

他忽然伸出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那是一个极其克制的、带着无声认同的动作。

“三日后大军开拔，”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我等你。”

“等”字出口，简单直接，却让林潇潇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费知渡转身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金牌。

三日，时间紧迫，她可没工夫在这儿伤春悲秋。

御前PPT做完了，现在，该轮到真正的生产实践了！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大型烘焙挑战，即将在将军府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