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页泛黄的纸张上,赫然记载着:“某年某月,从‘凉州王记药行’购入醉心草粉五十斤,价银八十两;某年某月,将二十斤草粉‘混入陈麦’,卖与‘右骁卫前军粮库’。”
林潇潇的心脏猛地一跳,如同被重锤敲击。
这何止是贪墨?
这简直是凿开大唐军备的根基!
她颤抖着指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几行潦草的字迹,似乎是在匆忙中写下:“三月初七,收陇右来信,货已备齐,走泾阳道。”
费知渡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他死死盯着那一行字,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空气仿佛被抽干。
“泾阳道是往陇右的官道之一。”他低声,语气冷厉,“他要逃往边地。”一个前军需官,通敌叛国,祸害军粮,如今潜逃边境,这背后牵扯的,绝不是赵德海一人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一个人影大步闯了进来,像一阵旋风般,带着一股子刚从马背上下来的风尘气。
正是程咬金。
他手里捏着几张纸,胡子一翘一翘的,脸上写满了暴躁和火气,还没站稳就咋咋呼呼地喊道:“费小子!林丫头!老夫给你们带来消息了!”
他将手中的几张纸递过来,那是城门的出入记录。
“老夫调了昨夜各城门出入记录。”程咬金啐了一口,脸色铁青,“丑时三刻,延平门有一支‘陇右药材商队’出城,车队有六辆独轮车,领队姓王,路引盖的是凉州府印!”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大腿,“守门卒那帮龟孙子,说那姓王的塞了二两银子,说是货急着送,没细查就放了!娘的!老夫回去非得把他们屁股都打烂了不可!”
费知渡接过记录,目光迅速扫过,立刻问:“车辙印呢?”
程咬金胡子又翘了翘,带着几分懊恼:“已派斥候沿官道追了,但昨夜下过小雨,痕迹不好跟,恐怕要废些功夫。”
林潇潇的目光却落在了账册上“凉州王记药行”这几个字,又看向程咬金手里的城门记录——“陇右药材商队”、“领队姓王”、“路引凉州府印”。
所有的碎片,都在这一刻完美契合。
她抬头,眼神明亮而坚定:“将军,若赵德海真是往凉州逃,那凉州这个‘王记药行’,恐怕就是他醉心草的来源。”她的目光落在费知渡身上,带着一丝深意,“而凉州……离你要换防的陇右,很近。”这不仅仅是巧合,这简直是阴谋链条上的完美一环。
林潇潇整理着思绪,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赵德海三年前因贪墨被贬,心怀怨恨。他利用旧关系,继续做药材兼劣粮的生意,甚至丧心病狂地往军粮里掺致幻草药——这已不再是简单的贪墨,而是蓄意破坏军备,削弱大唐国力!”她越说,语气越是沉重,眼中闪烁着一种不容妥协的坚毅,“如今事情败露,他第一时间烧铺逃跑,目的地直指凉州。这说明他在凉州有接应,甚至有继续活动的据点,一个能为他提供醉心草、又能替他销赃的庞大网络!”
她猛地抬头,目光直视费知渡,那双平日里懒散佛系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和勇气:“将军,军粮改良之法,如今已得。但我们不能止步于此。它需要推广到各边军,防止更多将士受害。”她伸出手,指尖微微有些发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而追查醉心草源头,捣毁这条黑色链条,同样是紧要中的紧要,刻不容缓!”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得像是发誓,“我……想请你允我一件事。”
费知渡看着她,眉头紧紧皱起,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也知道这其中的危险。
“你要去凉州?”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赞同,“太危险。”
林潇潇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不,我去陇右。”她指了指账册上的“陇右来信”和“泾阳道”,眼神锐利,“以‘慰问边军、传授军粮改良法’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去。这不仅能将改良法传播开来,也能顺理成章地抵达边地,寻找线索。至于凉州那边——”她看向一旁正瞪大眼睛听着的程咬金,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程老将军在西北旧部众多,人脉广阔。能否请您暗中安排人手,查一查这个‘凉州王记药行’的底细?以及,如果赵德海真的逃去了凉州,他会藏在哪里?”
程咬金听得热血沸腾,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亲兵们一个哆嗦。
“丫头有胆色!巾帼不让须眉!”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锃亮的牙齿,眼中满是赞赏,“老夫这就写信!不就是查个药行嘛,包在老夫身上!哼,胆敢欺负到大唐将士头上,老夫不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老夫就不姓程!”
费知渡看着林潇潇,目光复杂。
他知道她一旦决定,便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更何况,她的提议,无疑是目前最妥善的方案。
边军军粮危机,醉心草的源头,赵德海的逃窜,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西北边陲。
而林潇潇的“吃货系统”和“现代智慧”,无疑是解开这些谜团的利器。
他缓缓点头,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信任与支持。
“此事,容我上奏陛下。”他语气沉重,目光扫过废墟,又落在林潇潇身上,仿佛在无声地提醒她此行的责任与风险。
一场关于大唐边境军粮,以及背后可能牵扯的惊天阴谋,正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