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藤原清!
被制服的藤原清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发出一阵低沉的狞笑,用生硬的汉语嘶吼道:“你们抓了我又如何?毒已经下了,高丽的公主活不过三日!”
朴景秀听到这话,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林潇潇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施施然地走上前,捡起地上那支功不可没的银簪,慢条斯理地擦拭干净。
“哦?你说的是混在岭南陈皮里,想通过八珍炖鸡下的那种慢性麻痹毒?”她平静地看着藤原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真不巧,那份‘加料’的炖鸡,根本就没到公主的面前。”
她顿了顿,晃了晃手中的银簪,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
“而且——就算下了,也无妨。你的毒,我已经解了。”
那支簪子里,除了能验毒的细针,还藏着另一枚浸泡过“腐骨草”解药的药针。
在昨日宫宴上,她借着安抚金胜曼的机会,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为她“注射”了第一剂解药。
藤原清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瞳孔骤然紧缩,写满了难以置信。
费知渡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对瘫软的朴景秀冷冷道:“朴少卿,你是打算自己在这里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还是想去我右骁卫的大狱里慢慢说?”
右骁卫大狱,那是能让铁打的汉子都开口唱歌的地方。
朴景秀哪里还敢嘴硬,涕泪横流地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他因贪墨了鸿胪寺大笔的接待款项,被藤原清抓住了把柄,被迫配合他们演了这出调换副使的大戏。
对方承诺事成之后,会给他一笔足以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巨款,并安排好船只助他从登州外逃。
但他赌咒发誓,自己只是个被胁迫的工具人,根本不知道对方具体的毒杀目标和计划,只负责提供便利和在必要时打掩护。
然而,就在费知渡派人搜查朴景秀的住所时,却在他的书房暗格里,发现了一封尚未寄出的密信。
信中用一套复杂的密语写着:“事成后,按计划栽赃给太子詹事李……”
后面的名字,被一团浓墨粗暴地涂抹掉了。
费知渡拿着那封信,与林潇潇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层次的寒意。
毒杀公主,栽赃太子詹事……这盘棋的背后,哪里只是简单的两国谍战,分明还牵扯着大唐朝堂内部最敏感的储君之争!
正在此时,高力士领着两名小太监匆匆赶来,他神色异常凝重,快步走到费知渡身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费知渡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转向林潇潇,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宫里刚传来消息,梅如雪在冷宫……悬梁自尽了。”
林潇潇心中猛地一沉。
“她死前留下了一封血书,”费知渡继续道,“称牡丹宴投毒一事,皆是她因嫉妒你而一人所为,与他人无涉。”
死无对证。
这条好不容易牵出来的线,就这么突兀地断了。
一个失势多年的尚食局掌膳,真有通天的本事,能布下这样一盘牵扯倭国间谍、收买朝廷官员、意图搅乱两国关系、甚至嫁祸东宫的大棋吗?
鬼才信。
林潇潇看着亭外那片被暮色渐渐吞噬的湖光山色,低声喃喃:“将军,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费知渡的声音沉稳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无妨,我陪你一起趟。”这句“我陪你一起趟”砸下来,林潇潇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弦,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拨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颤响。
她下意识地反手,指尖稍稍用力,回握住他。
掌心相贴,热度从接触的皮肤一路烧到耳根。
明明是千钧一发的破案现场,气氛却陡然拐进了一条奇怪的粉红岔路。
费知渡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瞬间的失控,他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迅速恢复了右骁卫大将军该有的冷硬和专业。
他松开手,那份温热抽离得太快,让林潇潇指尖一凉,竟生出几分空落。
“高力士,此地交给你了。”费知渡转向一旁全程围观、眼神堪比5G吃瓜现场的高力士,声音沉稳如初,“藤原清与朴景秀,分开关押,连夜审讯。记住,我要活口,更要他们脑子里所有的东西。”
“将军放心。”高力士躬身应下,眼神在林潇潇那支别回发髻的牡丹银簪上多停留了半秒,心中暗自咋舌:这位林夫人,怕不是个武力值点满的美食家吧?
这年头,连寡妇都这么卷了吗?
费知渡不再多言,只对林潇潇递了个“跟我来”的眼神,便率先迈步走出了镜水亭。
林潇潇理了理衣衫,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已经彻底放弃思考的朴景秀,以及被鹰卫死死按住、眼神依旧淬着毒的藤原清,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点份宵夜。
搞事业,太耗费卡路里了。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宫中僻静的夹道上。
月上中天,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偶尔交叠,又迅速分开。
“梅如雪……真的死了?”林潇潇率先打破沉默。
“嗯。”费知渡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沉闷,“发现时,已经晚了。冷宫那种地方,你也知道。”
“我不信。”林潇潇站定,直视着费知渡的侧脸,“一个失宠多年、连御膳房的边都摸不着的掌膳,能买通鸿胪寺少卿,能精准策划毒杀邻国公主,还能搞到倭国间谍当外援?她要有这本事,当年还至于斗不过我那便宜婆婆,被贬去冷宫?”
这逻辑链,别说她这个现代人,就是让陆昭陆曦那两个小豆丁来听,都得说一句:“阿娘,这剧情狗血得连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她的动机,那封血书上写了。”费知渡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嫉妒你圣眷正浓,嫉妒你夺走了她认为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这理由,倒是挺‘万金油’的。”林潇潇嗤笑一声,“但她一个戴罪之身,哪来的钱财去打通这么多关节?靠她冷宫里绣花的收入吗?”
费知渡的眸光在月色下深不见底:“这正是我要去查的。我已经派人去清点她在冷宫的遗物,任何蛛丝马迹都不会放过。”
“那封栽赃太子詹事的信呢?”林潇潇追问。
“被我暂时扣下了。”费知渡压低声音,“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寻常谍案的范畴。在没有确凿证据前,绝不能让它流出去,否则,只会成为别人攻讦东宫的利刃。”
林潇潇懂了。
这背后,是储君之争。
藤原清这颗棋子,不仅搅动了外交,更是一把捅向大唐朝堂心脏的脏刀。
梅如雪的死,看似是畏罪自尽,实则是精准的“断尾求生”。
那个藏在幕后的人,为了保全自己,毫不犹豫地牺牲了一颗已经暴露的棋子,顺便用她的死,把所有的线索都带进了坟墓。
好一招金蝉脱壳,狠辣至极。
“所以,我们现在又回到了原点?”林潇潇有点丧气,感觉自己忙活半天,就像在玩现实版“谁是卧底”,结果刚把卧底揪出来,系统提示:对不起,卧底自爆了,游戏结束,但幕后大BOSS跑了。
“不。”费知渡的回答斩钉截铁,“不是原点。至少,我们已经知道,这张网比我们想象的更大,水也更深。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潇潇身上,那眼神仿佛带着钩子,能穿透夜色,直抵人心。
“我们还知道了,我的盟友,不仅做得一手好菜,甩簪子的功夫也相当利落。”
林潇潇老脸一热,干咳两声:“基本操作,基本操作。毕竟我一个柔弱的寡妇,身边总得备点防身的小玩意儿,不然怎么在这吃人的长安城里混饭吃。”
费知渡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唇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又悄然浮现,像一朵在寒夜里悄悄绽开的昙花。
“说起来,”林潇潇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系统刚刚提示我,【宫廷危机处理】的隐藏任务完成了,奖励了一个叫【食材溯源】的新功能。说是可以对三天内接触过的任何食材,进行源头追踪。”
费知渡眉峰一挑,显然对这个闻所未闻的词汇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简单来说,”林潇潇比划着解释,“比如那份有毒的岭南陈皮,我只要用这个功能扫一下,就能知道它从岭南哪个村的哪棵树上摘下来,经过了哪些商贩的手,最终送到了谁的厨房。是不是很厉害?”
费知渡沉默了片刻,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林潇潇身上这些匪夷所思的“能力”,在查案这件事上,简直是降维打击。
“厉害。”他由衷地赞叹,随即补充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在宫外,切勿再对任何人提起。”
“放心,我又不傻。”林潇潇摆摆手。
两人走到宫门附近,远远能看到陆府的马车在灯下静候。
“那……接下来的计划?”林潇潇问。
“你负责用你的‘新功能’,从那份陈皮查起,顺藤摸瓜。我负责从梅如雪的身上,深挖线索。”费知渡条理清晰地分配任务,“双线并行,我就不信,那只藏在后面的老狐狸,能把尾巴藏得天衣无缝。”
就在此时,一名右骁卫的亲卫从暗处急匆匆奔来,单膝跪地:“将军!”
“何事?”
“禀将军,我们在清点梅如雪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件东西。”亲卫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除了一些旧衣物和首饰,只剩下一本……一本账本。”
“账本?”费知渡与林潇潇对视一眼。
一个被打入冷宫多年的掌膳,无权无势,哪来什么账目需要记录?
亲卫的神色愈发古怪:“是……但这账本上记的,既不是银钱,也不是物品。通篇写的都是……菜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