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锐利,正襟危坐,确如金胜曼所言,身上有股与文官身份不符的冷硬气息。
“金副使,这是我们尚食局新做的点心,特来请您尝个鲜。”林潇潇笑意盈盈,将点心盒递上前的瞬间,手腕“不经意”地一抖,碰翻了对方案几上刚沏好的茶盏。
“呀!”她惊呼一声,滚烫的茶水瞬间溅湿了金成焕的官袍袖口。
“夫人恕罪!下官失仪!”金成焕反应极快,立刻起身告罪,仿佛错的是他。
“不不不,是我的不是!”林潇潇满脸歉意,连忙从怀中掏出那方备好的手帕,“快,我给您擦擦,可别烫着了。”
她躬身上前,用手帕仔细地擦拭着那片茶渍。
在旁人看来,这只是一个慌乱下的补救动作。
但林潇潇的指尖却在飞快地收集信息。
手帕接触到茶渍的瞬间,那一块区域微微泛起了浅红色——茶水呈弱酸性,反应正常。
然而,当她的指腹借着擦拭的动作,有意无意地划过金成焕袖口内侧一小块几乎看不见的、颜色略深的污渍时,那浸透了花汁的手帕接触点,竟迅速变成了一种极淡的、不祥的绿色!
碱性反应!
林潇潇心头巨震,面上却分毫不显,依旧是那副手忙脚乱的歉疚模样。
她顺势与金成焕攀谈起来,语气轻松得像是邻里间的闲聊:“说起来,高丽风物,我只在书中读过。听闻王都汉阳城的景福宫气势恢宏,不知副使大人可否为我描述一二?”
对方显然不想多谈,但碍于礼节,还是对答如流。
可就在他说到“景福宫”三个字时,林潇潇敏锐地捕捉到,那个“宫(?)”字的收尾,带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类似“だ(da)”的尾音。
来了!系统诚不我欺!
林潇潇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更好奇的神色:“听副使大人的口音,莫非故乡是在全罗道?我听闻那里的方言最为独特。”
这是一个恶毒的陷阱。
高丽京畿道(王都所在地)的口音与全罗道的口音差异极大,任何一个高丽人都分得清。
她故意说反,就是在测试对方的反应。
“金成焕”的脸色果然有了一瞬间的僵硬,虽然立刻被笑容掩盖,但那眼神中的一丝慌乱却没能逃过林潇潇的眼睛。
“夫人听错了,下官……是京畿道人。”
够了。
一个连本国“普通话”和“地方话”都分不清的京畿道人?
这谎撒得比她做的拔丝红薯还拉丝。
林潇潇不再纠缠,以“更衣”为由告辞离开。
一走出馆驿,她便迅速拐入一处假山暗影,那里,一名扮作巡夜卫士的鹰卫正静静地等着。
“告诉费将军,”林潇潇的声音又低又急,“目标袖口内侧有碱性物质残留,可能是某种药物或特殊涂料。我需要知道他最近在馆驿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鹰卫领命而去,效率惊人。
不到半个时辰,回报便送了回来。
他们在使团停放的一辆马车坐垫下的暗格里,发现了一小包用油纸包裹的淡黄色粉末。
经过随行军医的简易查验,其主要成分与从赵嬷嬷处搜出的淡红色“腐骨草”粉末高度相似,但纯度更高!
最关键的是,粉末中还混有大量的生石灰粉——强碱性物质,用来防潮和掩盖气味。
倭国间谍、高纯度毒药、朴景秀的异常关注、金胜曼的怀疑……所有的线索在林潇潇的脑中疯狂串联、碰撞,最终拼凑出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猜想。
毒害金胜曼,或许根本就不是最终目的,而是一个“引子”!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想在下毒事件败露后,利用这包藏在使团队伍里的、明显来自倭国的毒药,将罪名同时栽赃给大唐(下毒方)和高丽内部的某个政治势力(与倭国勾结方),一石二鸟,彻底搅乱唐丽之间的关系,甚至挑起更无法预测的冲突!
这盘棋,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险恶得多。
林潇潇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费知渡给她的、刻着特殊纹路的传讯竹哨,塞到鹰卫手中,眼神锐利如刀。
“立刻回复将军,只有八个字——”
“鱼饵后面,跟着鲨鱼。”
她顿了顿,补上最关键的后半句。
“需要更大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