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背景查无实据,档案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其左邻右舍证实,李顺三日前傍晚曾“腹痛告假”,却有人在当晚亥时,见到一个与他身形酷似的男子,在西市的“悦来酒楼”后巷鬼鬼祟祟地出现过。
信的末尾,是一句最关键的补充:李顺的调令签发人,正是已经“病遁”的梅如雪。
果然是她!
林潇潇几乎可以想见,梅如雪在决定跑路之前,不仅安排了朴景秀那条线的纵火案作为障眼法,还冷静地布下了李顺这枚更隐蔽的暗棋,准备给她来一记绝杀。
这女人的心机和手段,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现在,人是锁定了,但不能打草惊蛇。
直接抓人审问,对方一口咬死不认,没有直接证据,反而会惊动他背后的人。
林潇潇沉思片刻,立刻有了主意。
她当即修书一封,请高力士身边的亲信小太监送了进去。
信中言辞恳切,只说寿宴在即,人手实在紧张,发现尚食局新来的杂役里有几个手脚麻利的,想借调过来帮衬一二,核实一下各人专长,好做到人尽其用。
高力士那边心领神会,不过半个时辰,一张调令便送到了尚食局杂役处。
李顺被带到林潇潇所在的备膳间时,完全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相貌平平无奇,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他垂着手,低着眉,显得十分恭顺,甚至带着几分见到大人物的局促。
林潇xx连眼皮都没抬,正指挥着宫女们处理一些珍稀菌菇。
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个新来的杂役,只是在他踏入房间的那一刻,故意提高了声音,对旁边的宫女吩咐道:“去,把药材库新送来的那批新会陈皮全部取来,就放在这张案子上。本夫人要亲自检查一遍。寿宴上的东西,一丝一毫的错漏都不能有。”
这话一出,正躬身行礼的李顺,身形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僵硬。
很快,一整陶罐的陈皮被搬了过来。
林潇潇净了手,慢条斯理地从罐子里取出一片片陈皮,时而对着光看纹路,时而凑到鼻尖轻嗅,动作专业而认真。
她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在陈皮上,但眼角的余光,却像雷达一样锁定了站在角落里的李顺。
当她拿起一片色泽尤其深沉的陈皮,举到窗边透进来的晨光中仔细端详时,她清晰地看到,李顺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
林潇潇仿佛全无所觉,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李顺,是吧?你来得正好。你觉得,这片陈皮如何?”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李顺整个人都懵了,像课堂上被老师突然点名回答问题的差生。
他愣了半秒,才慌忙低下头,结结巴巴地答道:“回……回夫人,小人……小人不懂这些名贵药材。”
“哦,无妨,我只是随口一问。”林潇潇笑了笑,将那片陈皮放回罐中,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关切地问道,“对了,听闻你前日腹痛告假,如今可好些了?”
“唰”的一下,李顺的脸色白了几分,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强作镇定地回道:“多……多谢夫人关心,已经好些了,不碍事了。”
林潇潇不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便挥手让他去一旁帮忙择菜了。
但她心中已有计较:此人心理素质极差,紧张和心虚都写在脸上,简直是传递假消息、引蛇出洞的最佳人选。
午后,备膳间里人来人往,忙碌而嘈杂。
林潇潇在巡视一圈后,恰好经过两名正在窃窃私语的小宫女身边。
她停下脚步,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唉,刚从太医院那边得了消息,皇后娘娘凤体微恙,御医嘱咐近两日饮食需格外清淡,忌辛香。看来,那道‘八珍炖鸡’里的陈皮,恐怕要减半使用了。”
说完,她便摇着头,一脸惋惜地走开了,留下那两名宫女面面相觑,继续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林潇潇知道,这话就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很快就会扩散开去。
后厨之内,没有秘密。
果不其然,不到半个时辰,一直隐在暗处的费知渡的暗卫便传回了消息:李顺借口“如厕”,行色匆匆地溜到了御花园西侧的一处假山旁,趁四下无人,飞快地将一张小小的字条塞进了假山的某处石缝之中。
字条被暗卫神不知鬼不觉地截获了。
林潇潇展开那张被揉得有些发皱的薄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陈皮用量减半,毒效或不足,速议增补之法。”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潦草的圆圈。
看着这字条,林潇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鱼儿,终于要咬钩了。
她将字条递还给暗卫,声音冷静而果决:“将石缝恢复原状,把这张条子原封不动地放回去,不必打草惊蛇。”
暗卫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阴影里。
林潇潇走到窗边,望着御花园的方向,目光深邃。
她倒要看看,来取这张“求救信”的,会是哪条藏在更深处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