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形矫健,气息沉稳,手中反握的横刀在月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正是费知渡麾下的鹰卫!
藤原清见势不妙,心知中了埋伏,当机立断,一个旋身就想遁入后方的黑暗山林。
可他刚一转身,另一名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后的暗卫,如同一堵铁墙,彻底堵死了他的去路。
短短数息之间,对峙的局面瞬间逆转。
攻守之势异也!
林潇潇这才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那个撕开了口子的小纸包,仿佛刚刚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东西。
她走到面如死灰的朴景秀面前,一脸关切地问道:“朴大人,妾身方才在石凳下无意间捡到此物,似乎是某种药粉。不知……是否与今日牡丹会上,那盏让花瓣变色的茶水,有什么关联呢?”
她将纸包轻轻递出,朴景秀的双手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连连后退,根本不敢去接。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火把的光亮从山道上传来。
“夫人!您没事吧?”陈福提着一盏灯笼,带着两名手持长棍、身材魁梧的慈恩寺武僧匆匆赶来,气喘吁吁。
这是林潇潇提前安排的“阳谋”退路。
她让陈福在她进入后山一炷香后,无论有无动静,都以“发现可疑人物潜入,恐惊扰贵人”为由,立刻通知寺中僧人前来查看。
这样一来,就算没有暗卫,她也能把事情闹大,让对方投鼠忌器。
在暗卫和武僧的双重监视下,藤原清的反抗显得苍白无力,很快便被缴了械,死死按在地上。
林潇潇走到他身边,在众人面前,毫不避讳地从他怀中搜出了几个小巧的瓷瓶。
其中一个白瓷瓶里,装的正是那种熟悉的淡黄色粉末。
她打开瓶塞,倒出少许粉末在掌心,然后优雅地从发髻上取下那根祥云银簪。
这一次,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簪头直接插入了掌心的粉末之中。
奇妙的化学反应再次上演,簪头中空处那小小的牡丹花汁试纸,几乎是瞬间就变成了清晰的淡蓝色。
她将银簪举起,展示给两名武僧看:“二位师傅请看,此物遇花汁则变色,与今日在皇后娘娘面前,金公主那盏茶中的反应,一模一样。”
朴景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兀自强辩道:“这……这或许是藤原个人私藏之物,与本官……与本官何干!”
“是吗?”林潇潇收起银簪,缓缓转向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冷得像淬了冰,“那敢问朴大人,为何您的亲随,在今日午后申时三刻,要将鸿胪寺后院厢房中那个刻有莲舟会徽记的鸢尾花盆,行色匆匆地搬去了西市一间早已废弃的货栈里?”
这是她用【食材溯源】能力,追踪那支野山参时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当时她只觉得奇怪,此刻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连接所有线索的关键一击。
莲舟会!
这个名字一出,朴景秀彻底放弃了抵抗,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已无法私了。
朴景秀和藤原清被暂时押往寺中的一间禅房看管,等待明日天亮后移交京兆府审理。
但林潇潇心里清楚,这事儿远没结束。
以朴景秀的官身和他背后的家族势力,想让他彻底认罪,难如登天。
果不其然,还不到半个时辰,鸿胪寺卿便亲自带着一队官兵赶到了慈恩寺。
他以“此事涉及倭国、高丽两国邦交,案情重大,需由鸿胪寺会同大理寺共审”为由,强行从寺中将两人提走。
临上囚车前,朴景秀隔着人群,深深地看了林潇潇一眼。
那眼神复杂至极,有刻骨的恨意,有不甘,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仿佛在说:你赢了这一局,但你输定了整盘棋。
那眼神让林潇潇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当她带着满身疲惫和寒意回到陆府时,费知渡已经在了然居的书房里等她了。
一壶热茶,驱散了她身上的凉气,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费知渡带来的消息,精准地印证了她的不安。
“就在朴景秀被鸿胪寺卿带走后不到一刻钟,”费知渡的语气沉静,眼神却锐利如刀,“宫里传来消息,尚食局掌膳梅如雪,向皇后娘娘递了急报,称自己突发心疾,需即刻离宫静养,请求卸去一切职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时间,太巧了。”
林潇潇猛地捏紧了手中那个从藤原清身上搜出的小瓷瓶,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将瓷瓶翻转过来,借着烛光,仔细审视着瓶底。
在那里,用极细的刻针,刻着一个极小、极隐蔽的符号:一朵盛开的莲花,而在莲花的花蕊正中,是一个清晰的篆体“梅”字。
梅如雪,这是要金蝉脱壳,彻底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