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费知渡一直默不作声,听到这里,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比夜色还要沉:“显庆元年那桩杏仁酪案,卷宗我早已查过。官方记载是‘食材不洁’,几名涉事的小宫人被杖毙结案。但据我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回报,那位嫔妃中毒的症状,与普通食物中毒截然不同——她浑身发冷,口唇发绀,呼吸困难,倒像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着林潇潇,一字一句地吐出四个字:“冰魄散。”
前朝禁药,冰魄散!
无色无味,遇水即溶,中毒初期症状与风寒或食物不适极其相似,但毒性会慢慢侵蚀五脏六腑,最终无声无息地夺人性命。
林潇潇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她留在灶台边那张写着“显庆元年杏仁酪”的字条,本意只是想诈一下梅如雪,没想到竟阴差阳错地撞上了这等宫闱秘辛的靶心。
就在这时,院外再次传来管家急切的禀报声,这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惊慌:“夫人!大将军!宫里的梅掌膳……梅掌膳带着人,登门拜访了!”
什么?!
陈福吓得脸都白了,差点当场厥过去。
林潇ssc和费知渡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了然。
这哪里是拜访,分明是听到风声,来堵嘴的!
梅如雪这是明晃晃的监视和施压,甚至可能就是来灭口的。
“快,陈师傅,跟我来!”林潇潇当机立断,拉着陈福就往内室走,将他推进一处墙壁夹层中,“您先在这里躲着,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费知渡则闪身隐入廊下的阴影里,他今夜不宜公开露面。
林潇潇迅速整理好衣装,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一个热情洋溢、毫无破绽的笑容,亲自迎了出去。
只见梅如雪带着两名小宫女,亭亭玉立地站在正堂门口,仿佛不是深夜突访,而是来参加午后茶会。
她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那张冰山脸上看不出丝毫白日的狼狈。
“哎呀,梅掌膳深夜造访,真是辛苦了!快请进,快请进!”林潇潇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梅如雪微微颔首,仪态端庄地走进正堂,只字不提白天的事,仿佛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陆夫人客气了。”她坐下后,开门见山,“今日来,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口谕。娘娘体恤夫人初入宫闱,对许多礼节尚不熟悉,特命我来,为夫人讲解一番皇后寿宴上的规仪。”
林潇潇心中冷笑,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是怕她乱说话,派个人来贴身“教导”兼监视了。
她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这怎么好意思,竟劳烦掌膳亲自跑一趟,妾身真是感激不尽。”
于是,这诡异的深夜教学就开始了。
梅如雪一本正经地从拜见礼仪讲到宴席座次,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仿佛她真的是个尽职尽责的宫廷礼仪老师。
林潇潇也配合地认真听讲,时不时提出一两个“傻白甜”问题,将一个初涉宫廷的懵懂贵妇形象扮演得活灵活现。
在讲解到“献食礼仪”时,梅如雪终于图穷匕见。
她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看似无意地提起:“说来也巧,皇后娘娘近来时常怀念太宗皇帝时的‘金齑玉脍’,只可惜配方早已失传,宫中数位御厨都复刻不出当年的味道。陆夫人既对古方颇有研究,不如……将您看到的那本‘旧书’,借我一观?”
来了!
林潇潇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遗憾表情:“哎呀,真是不巧。那书是妾身前些日子在东市一个旧书摊上随手翻到的,当时觉得有趣就记下了几笔,谁知竟是宝贝。那摊主是个走街串串的,现在早不知去处了。”
她滴水不漏地堵死了梅如雪的追问,随即话锋一转,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道:“不过……妾身记得那本破书上,除了‘金齑’,还提过一道叫‘显庆元年的杏仁酪’,说是当时御膳房的一道绝活,不知掌膳可曾听说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潇潇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梅如雪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轻微的震颤,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一颗石子,虽只泛起一圈涟漪,却暴露了水面之下那深不可测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