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潇拿起象牙勺,轻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杏仁的甘香瞬间充盈口腔,然而,她的味蕾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杏仁味过于浓郁,且回味中带有一缕极淡的、转瞬即逝的苦涩。
系统提示框在脑海中闪烁:【味觉分析:此杏仁酪中掺有少量“苦杏仁”,过量可致眩晕。】
林潇潇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知道,这绝非偶然。
她猛地弯腰,佯装被茶水呛到,发出几声刻意的咳嗽。
在咳嗽的掩护下,她迅速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掩口的同时,将口中的杏仁酪极巧妙地吐在了帕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难以察觉。
安乐公主见状,”
“咯咯,公主殿下有所不知,”林潇潇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弱,她将手帕收好,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歉意的笑容,却又带着些许不甘,“妾身……妾身对杏仁过敏,一吃便起红疹,实在是有福消受不起。”她说着,款款挽起衣袖,露出一段雪白的手腕——那里赫然有几处细小的、红色的斑点,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她今早用凤仙花汁提前点染的,目的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发状况。
太子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立刻命侍女将那碟杏仁酪撤下,并温声安抚林潇潇:“是本宫考虑不周,夫人受惊了。”他的声音依旧柔和,但林潇潇分明从他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被看穿的恼怒和挫败。
宴至中途,太子借口离席更衣。
殿内只剩下林潇潇、费知渡和安乐公主。
气氛不再像之前那般紧绷,却也并未放松。
安乐公主趁机挪了挪身子,凑近林潇潇,那股子好奇劲儿终于藏不住了。
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感:“嫂嫂可知,陆将军修那条便道时,还从西域请了匠人?”
林潇潇心头警铃大作。
安乐公主这话,是太子刻意透露给她,还是她自己无意中窥得的内幕?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东宫对陆明渊那条“便道”的关注,远超她想象。
她面上却装出疑惑,反问:“公主何意?”
安乐公主轻笑,眼波流转,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那些匠人啊,擅长挖窖储冰,据说修的是冰窖呢。”说完,她便起身,袅袅娜娜地走向殿外,去赏那几株开得正盛的梅花,留下林潇潇和费知渡在原地,面面相觑。
冰窖?
林潇潇与费知渡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闪过一道精光——鹰嘴崖地势高寒,若修冰窖,确实比普通仓库更利于长期储粮。
这个信息,与大慈恩寺米仓囤积“军粮”的线索,瞬间在两人脑海中对接,形成了一个更加完整而恐怖的画面。
宴毕辞行时,太子亲自送至殿门。
他站在高大的朱红宫门下,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显得有几分意味深长。
他忽然对林潇潇道:“陆将军为国捐躯,身后唯留夫人与稚子。有些旧事……过去了便过去了,深究无益。”
这话听在林潇潇耳中,字字珠玑,句句是刀。
表面是温情脉脉的劝慰,实则隐含着赤裸裸的警告。
林潇潇能清晰地感受到太子言语中那股子阴冷的力量,它像一张无形的网,正试图将她和费知渡牢牢束缚。
回府的马车中,林潇潇摊开那块绣着牡丹的手帕,露出那团乳白色的杏仁酪。
她盯着它,眼神复杂,像是盯着一个微缩版的阴谋。
马车颠簸,她感觉到一种细微的、来自骨骼深处的疲惫,那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脱力感。
“太子今日句句提及陆将军,却又劝我莫深究,是何用意?”林潇潇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看向费知渡,那目光带着一丝探究。
费知渡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他在试探你知道多少,也在暗示你到此为止。”他的话语像是将一层薄薄的冰面打破,露出了下方汹涌的暗流。
马车行至陆府门前,车夫还未停稳,门房老远就小跑过来,喘着粗气,躬身递上一封未署名的信。
林潇潇接过信,触感粗糙,并非常见的丝帛。
她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而急促:“腊月初二,鹰嘴崖,冰窖启。”信纸边缘,还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只简笔的燕子——那正是阿史德画给她的糖画燕子的轮廓。
那冰冷的纸张,那短短的十个字,在林潇潇掌心却重逾千斤。
她握紧了那张薄薄的纸,指节泛白,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与兴奋交织在一起,让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直冲脑门。
她猛地抬眼,看向费知渡。
费知渡的视线也落在信上,那张写满了算计和漠然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错愕,随即,是极深的阴沉。
窗外,长安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只有稀疏的星光点缀在漆黑的天幕上。
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气氛,像无形的山峦,重重地压在了陆府的屋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