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弯腰的瞬间,她的嘴唇几乎贴着林潇潇的耳朵,用快得几乎听不清的波斯语飞速说了一句:“今夜子时,后巷槐树。”
说完,她捡起羊皮纸,飞快地塞回袖中,红着脸对林潇潇行了个礼,便退回了舞池中央。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安诺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并未察觉到异常。
林潇潇则面不改色地拿起一块胡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先是掰开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切面的气孔,这才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唔……”她咀嚼着,微微蹙起了眉。
安诺立刻凑上前,谄媚地问:“夫人,这胡饼的味道如何?”
林潇潇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不紧不慢地点评道:“面发得不错,有嚼劲。可惜,这饼面上的芝麻炒过了头,带着一股焦苦味,败了麦子本身的香甜。还有这火候,明显不均,你看,左边这一块都焦黑了,右边却还欠点火色。可惜了这上好的石板。”
【叮!
品鉴异域美食“火山石烤胡饼”,任务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积分1000点,特殊道具【易容面人】×1!】
康昆仑不知何时从后厨走了出来,将她的评价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安诺赶紧打圆场:“夫人真是行家,我们这些粗人,只觉得香便罢了,哪有您这般精细的讲究。”
林潇潇笑了笑,没再多说,留下饭钱便起身告辞。
走出酒肆大门时,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的侧门。
一辆装着货物的马车正准备从那里离开,车夫用力挥着鞭子,马儿吃力地拉着车。
那车辙陷进地里极深,压出的痕迹比寻常载人的马车要深得多。
这重量,可不像是运酒的。
回到将军府,林潇潇立刻展开了那张从阿罗憾袖中“掉落”的羊皮纸。
上面并没有任何文字,只用一种特殊的墨水,写着一串歪歪扭扭的波斯数字:三、七、九、十二、十五。
“这什么意思?”林潇潇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让我买这几个数字的□□?”
费知渡接过羊皮纸,又听她说了在酒窖里被阿罗憾划了三道横线的事,沉吟道:“三,或许是指第三排货架,或是第三个房间。后面的数字,可能是储物柜的编号,也可能是……交货的日期。”
他修长的手指在数字“七”和“十五”上点了点,“这两个数字,刚好对应着大唐的旬休之日,城门守卫会相对松懈。”
“那舞姬约我今夜子时见面,这会不会是个陷阱?”林潇潇有些迟疑。
“是陷阱的可能性,有九成。”费知渡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但剩下那一成,或许就是我们的机会。去会会她,我在你身后。”
子时,夜凉如水。
昆仑酒肆后巷,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林潇潇独自一人站在树下,夜风吹动着她的裙摆。
而在她头顶数十尺外的屋顶阴影里,墨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鹰,与黑暗融为一体。
一道纤细的人影从巷子深处走出,正是阿罗憾。
她换下了一身舞裙,穿着普通的胡服,脸上带着一丝与她年纪不符的疲惫和决绝。
她没有一句废话,开门见山:“我想离开长安,回我的故乡去。我需要钱,还有一张能让我顺利出关的路引。”
“我凭什么帮你?”林潇潇问。
“凭我能给你康昆仑走私军械的全部证据。”阿罗憾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光,“我知道他的货藏在哪里,也知道他的下一次交易时间。”
“条件。”
“后天,也就是初七。”阿罗憾语速极快,“康昆仑会有一批货运往洛阳,名义上是给洛阳分店运送新到的波斯葡萄酒,但其中有三只特制的酒桶,里面装的,就是你在图纸上看到的东西。负责押车的,是安诺。”
她顿了顿,盯着林潇潇:“我需要你在他们出城的时候,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混乱,足以引开安诺和大部分护卫的注意力。我要趁乱离开。事成之后,你必须给我足够的钱和路引。”她伸出一只手,“现在,我需要预付一半的路费。”
林潇潇看着她,没有立刻答应。
阿罗憾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苦笑一声:“你不用担心这是陷阱。康昆仑把我从家乡掳来,逼我为他跳舞卖笑,监视客人,我恨不得吃他的肉!至于安诺……”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充满了厌恶和恐惧。
“我答应考虑。”林潇潇最终说道,“明天给你答复。”
她转身准备离开,阿罗憾却突然在她身后又加了一句。
“小心安诺,”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带着一丝颤抖,“他不止是个翻译,他……懂武功,而且非常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