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我们衙门缺你这破烂吗?”
时舞没说话,只是腹诽着项荣不识货。
“把紧要的东西带上就行了。”听到两人的对话后,陆沉之也进来了,“把锅和斧头留下吧,万一有远途而来或是无家可归者想要借宿于此的话,也可给他们行些方便不是?”
陆沉之的话就要比项荣说的好听多了,时舞也能欣然接受。
她手一松,怀里的东西便噼里哐啷地落了一地。
“把东西给我。”项荣朝时舞伸出手,“本来就矮,这么一压显得更矮了。”
时舞本来挺感激项荣的,可他的话总是不那么中听。她将包袱递给了项荣,项荣接过去后,瞬间就坠弯了腰。
“嚯哟!”项荣惊讶一声,使了全力才将包袱甩到肩上。
时舞转身又去拿另一个包袱,项荣都无言以对了。
时舞紧紧抱着怀里的东西不放手,“这些可都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山上采来的无患子和高山柏,是集市上想买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呢。”
“行,都带上吧。”陆沉之发话了,项荣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折腾许久,总算是朝着回城的路出发了。
回到县衙后,陆沉之吩咐彩儿在他内宅收拾了间厢房出来。彩儿帮着时舞将屋中一切理顺后,已经是下午了。
时舞自觉地脱去了身上的脏衣,又沐了浴,还请彩儿教她绾了个简单的发髻,整个人顿时就焕然一新了。
简单用了晚饭,时舞听到院中彩儿唤了陆沉之一声,知他是办完差事回来了。于是从衣柜里找出了他曾借给自己的那件披风。
时舞捧着披风,小心翼翼地站在院子里,踌躇着不敢上前敲门。
“找我有事?”
听到陆沉之的声音,时舞前后左右找了个遍也没看见他,又听他道:“往上看。”
她抬头一看,见陆沉之不知何时上了屋顶。
时舞点了点头。
陆沉之指着旁边的梯子,问她:“要上来坐坐吗?”
时舞犹豫了片刻,攀着梯子上了房顶。
“小心点儿。”陆沉之朝时舞伸出手。
时舞微顿后将手递了过去,待她在屋脊上丛稳后,陆沉之才松开手。
“披风......还给大人。”时舞忐忑道,“我认真洗过了,没有味道。”
陆沉之垂眸看了眼披风,随即接了过去。
倒不是一点味道都没有,不过是高山柏熏后的幽香。
“谢谢。”陆沉之道。
“不客气。”时舞顺嘴回了一句,说完才反应过来两人这话似乎有些颠倒了。
她刚想道谢,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却听陆沉之道:“抱歉,之前我在言语上多有冒犯,还请时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时舞怔了片刻,才想明白陆沉之话里的意思。
今日目睹了时舞的遭遇,陆沉之才恍然大悟。时舞所表现出来的疯和邋遢有着太多的不得已。
之前段老疯还在世的时候,他还能护着她,时舞亦能活得松快些。他死了,时舞的日子别提有多小心谨慎了。
从天黑一直瞪眼到天亮,是常有的事。
“没事的。”时舞笑着摇了摇头。
一会儿后,陆沉之问她:“如果今天不是我恰巧遇上,你打算怎么做?”
陆沉之到达的时候,时舞明显占据了上风,可他瞧着她的反应,像是不打算轻易放过两人。
时舞听出了陆沉之的话外之音,她道:“杀人是不会的,但是得给他们点厉害瞧瞧,我总不能任由他们一直欺负我吧?”
“比如?”陆沉之侧头。
时舞吞吞吐吐不好意思开口,“反正就是让他们再也起不了歪心思。”
陆沉之瞬间了然。
“大人觉得,我这样做,是不对的吗?”
陆沉之想了想,“有些没法去论对与错。作为县官的角度来讲,你若是搞得血流成河的话,我保你也有些棘手了。”
时舞听了哈哈一笑,摆手道:“不会的不会的,我怎么会用那种残忍粗暴的手法,我自有妙招。”
陆沉之挑了挑眉梢,对时舞的看法又变了些。
“不可乱用。”陆沉之正声道。
“当然。”时舞嘿嘿一笑。
两人就这样坐在屋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夜空璀璨,时舞亦觉心神荡漾。
“简直就跟做梦一样。”时舞手撑在屋脊上,慢慢晃起了脚,“不,便是做梦也没像现在这样美过。”
“你很容易知足。”陆沉之道,“不过这样挺好的,会少很多的烦恼。”
时舞道:“不知足又能怎样呢。生得卑贱,命如草芥,任谁都能来踩上一脚,没人晓得,其实蝼蚁也有个青云梦来着。”
“没有人会在意我们这些人的死活,就像他们根本就不在意我到底是叫‘时舞’还是‘十五’。”时舞边说边在手掌上一笔一划的写着。
陆沉之想说他在意,且不仅仅是他,陛下与许多的朝臣都时时刻刻将子民放在心上,只是鞭长莫及,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但想了想,他还是将这话咽了回去。不仅矫情,还空口无凭,不仅博不来好感,还会让人觉得他是在徒托空言。
“不过现在想想,我多少有些无病呻吟了。”时舞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子,嘴角微微扬起,“‘时舞也好’,‘十五’也罢,都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