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舞的头更疼了。每天被关在这间屋子里哪儿也不让去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折磨了,唯一说得上话的人还对她三缄其口,这要她如何查找线索啊。
“对了。”已经翻出窗外的项荣忽然又探了头回来,“我必须得提醒你一句,刚才一直有个男人在盯着你看,你可得注意点儿。”
许是害怕吓着她,项荣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也不必太害怕,我的人随时在外面盯着,不会让你出事的。”
时舞点了点头,她去关窗的时候,忽的又想起了昨夜的那个男人。
项荣说的,该不会是同一人吧?
不知怎的,时舞周身又莫名泛起了一股寒意。
是夜,时舞又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她先是梦见幼时的自己独自在密林中逃命,眼见要逃出生天之时,脚被藤蔓绊了一下,她扑倒在地,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杀手举着刀朝自己的脸砍了下来。
她的脖子上被划了一刀,可她没有死,甚至都感觉不到痛意。她被人像草芥一样丢弃在山野,周遭是被野狼啃食后剩下的森森白骨。
时舞绝望又无助地躺在尸堆上,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止一次地想告诉自己,太累了,要不就这样吧。可每当她就要睡过去的时候,又总是心有不甘地猛然睁开眼睛,在无尽的黑夜里呜咽。
这次也是一样。
但又有所不同。
她不知怎么就来到了这烟花柳巷之地,站在高高的楼台上,俯视着脚下挤作一团的男人们。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他带着一身的书生气,捧着张纸朝她款款而来。
他眉眼弯弯,朝她笑着说道:“红豆,你瞧,这是我为你写的诗。”
时舞见了他亦是满心欢喜,两人捧着男人为她誊写的诗稿于月下对饮。皎洁的明月撒下清辉,映出彼此脸上灿烂的笑容。
他在月下郑重地许下誓言,“红豆,此生我绝不相负!”
时舞笑盈盈地看着对方清隽的面容,倏地,她发现对方的面孔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直至彻底隐入阴影中,完全被黑暗吞噬。
时舞正不知所措之际,那个男人又突然出现在了眼前。只是那张俊美的面容忽的从脸上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露着獠牙且极其狰狞的脸。
他将屠刀高高举起,然后一下又一下地扎在时舞的胸口,直到将她的身体贯穿。时舞甚至连反抗都来不及,就瞪着双眼倒在了血泊之中。
她疑惑、惊恐却又带着一丝释然,她听不清对方嘴里一直念叨的是什么,她的脑海完全被“红豆”和“相思”所占据。
“我不是红豆。”濒死之际,时舞终于惊惧地喊出了口,“我不是红豆。我是红莲——”
“不!我不是红豆,我也不是红莲!”时舞猛然从床上坐起身。
冷汗自她额头涔涔而下,时舞坐在床上茫然地环顾着四周,半晌后才逐渐平复下来。
时舞长舒了口气,这才发觉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她忍不住回忆着刚刚那真实到可怕的梦境,又忆起了那个青面獠牙的男人。
许是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的缘故。时舞想着想着忍不住哧笑出声,她向来自诩胆大,敢与尸体伯伴,想不到今夜竟然被一个虚无的男人吓成了这副鬼样。
直到男人那张令人生怖的面容在她脑海里清晰起来,渐渐与现实重合。时舞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梦里的那个男人,竟然与昨夜所见之人一模一样。
屋里明明没有风,可残烛却莫名其妙地摇曳起来,晃动的光影照得屋中仿佛飘满了张牙舞爪的鬼魂。
时舞再次打起了寒颤。